傍晚何大嘴报人数,嗓门收着:“清源册——五十二!联盟——一百四十八!方宁代管十八另记!专列六百升还不动!”
赵姐复核白板,墨点溅到袖口。小杨在门边嘀咕:“听队长的。”陆泽没接茬,只把湿麻袋踢进指定角。发电机嗡鸣贴着墙骨走,柴油桶铁皮仍冰得黏手。
夜里她翻本子。两个名字重新誊清:胖刘。赵二。旁边两个问号并排。墨新,纸硬。前世记忆对胖刘仍无画面,只剩那点不舒服;对赵二柱,记忆里更是空白——可现场账已经叠了几层:起夜过库廊、请缨出B区、异色泥、绳痕。
窗外零下三,水退的声响比昨日更远。生存十八天份的倒计时贴在白板角,和问号一样扎眼。她合上本子,指节在封皮上压出一道浅痕。试用十四天,锁具谁碰谁走——规矩钉死。问号可以挂,竖线可以添,人还在试用册上吃饭干活。
再抬头,赵二柱的铺位又空了半角。人在楼梯口,瘦高影子贴栏杆,像在数台阶——先下一阶,再上一阶,停半息,目光扫过库房方向那道应急灯黄光,又收回来,装作揉腿。林晚棠把这一幕也记上:“夜,楼梯口,数阶。未近库。像量距离。”
橘子从通讯台跳下来,路过胖刘铺位仍停半步,尾巴垂着;路过赵二柱空铺,却竖耳一瞬,不吼。她记:“橘子,空铺,竖耳。不弓背。”
陆泽在廊外脚步停半步,没进来。同一本账的分寸。窗外风刮过退干的墙皮。近线洪泛区那笔蓝墨还在催脚,脚却先被两个问号绊住半分。清源五十二,联盟一百四十八,方宁代管十八另记——人数稳,心里不稳。
她吹灭桌角小灯,只留应急灯黄光。本子合着,两个问号并排,像两枚未拆的封条。楼梯口那人还没回铺,台阶声轻得像故意压着。发电机嗡鸣不断。柴油十八天份,专列六百升,温度零下三。西南坐标已钉,水还在退;身边新挂的竖线,比昨天更深一笔。
她躺下,眼睛仍睁着。问号可以挂过十四天,竖线也可以——只要他还没碰锁。楼梯口,人影终于挪动。赵二柱回铺,棉被拉到下巴,呼吸匀了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林晚棠听见那匀,把笔帽咬住又松开,在本子封皮内侧又点了一下墨点:只记现象,不猜,不动手。
窗外水线再退一指。竖线比问号沉——他没碰锁,她就陪他把这十四天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