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苏晴带着产检本出清源。皮卡在退水后的泥路上颠,车窗起雾。方宁点高地干,孕妇脸白,却能坐起来。苏晴量体温、问间隔、听了一会儿,合上听诊器,短句落地:“假性宫缩。胎位正。预产还有些日子——别吓自己,也别硬扛。疼了按昨夜那套做,密了再报。”
孕妇眼眶红,低声道谢。苏晴在产检本上记下一行:复查,假性,胎位正,预产窗口未到。笔尖停住,只留现象,不下结论。
回程时何大嘴在频道里喊:“林姐!姜汤第三锅好了!医疗角还差两床被单——”
林晚棠对着对讲短句落地:“库房领。谁领谁签字。”
她站在白板前,看“药品够六十天”那行没动,又看远征待办的空栏。湿寒病潮这一仗,打的是苏晴的战场——没有枪声,只有体温计、姜汤和对讲机。发电机嗡鸣从干区传来,像给医疗角垫了一层底噪。
傍晚苏晴锁抽屉,钥匙收回口袋。她看了眼产检本上那行字,像看一条还没到期的债。
“药够。人手还是不够。”
林晚棠在帘外听见了。她没安慰,只说:“加人。你列名单,今晚给我。”
苏晴应了一声,把抽屉锁死。对讲机静着,方宁点那头胎心音的记忆还在耳膜上——微弱的,稳定的。像整栋楼的柴油账一样,数字不大,却不能断。
窗外零下十二,潮气未散。医疗角灯黄,消毒水味淡下去,姜汤味还在。苏晴把产检本压在台账最上,掌心按了按,像按住一场还没打完的仗。生存账口径仍是二十四天份,专列六百升不动——可人手这本账,比柴油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