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峰后第三天晨,一楼黑水又退了一截,楼梯口露出湿痕,像给整栋楼画了一道新水位线。潮气仍往上爬,墙皮凉膜贴手,可水流声比昨夜轻了,像有人把阀门拧松了半圈。

林小北蹲在二楼通向一楼的拐角,自制标尺靠着墙——废木条刻厘米,零刻对准洪峰峰值印记。他每小时记一次,本子边角全是潮气洇开的黑点,铅笔屑混着腥冷味。走廊白气淡淡的,发电机干区嗡鸣稳,偶尔传来桶盖轻碰的脆响。

何大嘴在三楼白板前画杠,嗓门压低却清楚:“生存账——二十四天份。按当前耗油率。”专列六百升那一行他没动,只用指甲敲了敲锁栏:“专列不动。谁动谁签字。两本账没搅。”

小北晨报温度,嗓子发干:“今晨零下十二。湿寒。清源四十七,联盟一百四十三,方宁代管十八另记。生存账跟何大嘴对齐——二十四天份。”

林晚棠下楼时,陆泽已站在水位岗外侧半步,挡着穿堂风口。他没说话,只把一杯温水搁到小北肘边,杯壁烫出一圈白雾。小北愣一下,接过,喝了半口,耳根微红,又低头写数。

“九点退一点二,十点退一点一,十一点退一点二。”他把三行数字并排圈起,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“姐,速率稳。不是乱跳。”

林晚棠蹲下看标尺。黑水退到脚踝以上,墙皮仍返潮,摸上去有一层凉膜。她指尖在本子边缘停一下,没敲桌,只说:“继续记。别漏点。”

小北应了一声,把保温杯往她手边推半寸,像推开一件不值钱的小事:“你也喝。嗓子干了。”

她接过,喝一口,杯里有干净的水味,压住潮腥。陆泽目光扫过标尺刻度,又移开,脚步停半步,仍守风口,短句落地:“外面冷。”

何大嘴从楼上下来,手里拎着城北捞油时那张洪泛草图复印件,摊开在楼梯扶手上,纸边还沾着油泥印:“林姐,四点午报对过了——清源一楼脚面以下,B区蓄洪线还压着,铁厂车间平台干边露出来了,方宁高地零损。水退到哪,路通到哪,得倒推窗口。”

林晚棠低头翻本子,短句落地:“城北。冻湖。西南。分开记。”

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