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峰过去两天,水在退,潮气却往上爬。
一楼的黑水退到脚面以下,墙皮却开始返潮,走廊里白气混着腥冷,连三楼密封条缝都渗进湿意。摸墙的手能感到一层凉膜,像末世把“湿”也学会了往骨头里钻。小北午报温度时嗓子发干:“今晨零下十五,傍晚到零下十二上下。湿寒。柴油生存账——二十五天上下。按当前耗油率。清源四十七,联盟一百四十三,方宁代管十八另记。”
何大嘴没抢着画杠——油罐那笔大账刚钉死,今日同日不另扣,他只把桶称过,对赵姐点头:“数稳。晚报带。生存二十五,专列六百,两本账没搅。”
林晚棠路过四楼靠里间时,先看见窗台内侧凝着一层潮气,像谁呵了一口气忘了擦。水珠细细往下爬,在木台上洇出一小圈深色。林母坐在床沿,手里还捏着灰围巾的线头,另一只手在揉小腿。动作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谁——可还是被女儿看见了。
橘子趴在她脚边,尾巴搭着拖鞋,偶尔抬头嗅潮气,没吼,只把身子贴得更紧,爪垫按了按她的靴面。
“腿又沉了些?护具还戴着。”
林母抬眼,絮短句,先把围巾往怀里收了收:“潮气上来了。老毛病。你忙你的,妈没事。”
手指却还停在膝盖护具边缘,没摘。那条护具磨得起了毛边,末世以来就没离过身。屋里有一点毛线气味,混着返潮的墙腥,说不出的家常,也说不出的沉。
林晚棠没再问第二句。她转身下楼,去医疗角。
苏晴正在锁抽屉,消毒水味淡淡的。台账本摊开,笔帽咬在齿间。林晚棠把两盒止痛药、三支活血膏放上桌——包装干净,标签是旧存货那一套口径,纸角还有库房旧戳。
“库房旧存货。按台账登记入册。”
苏晴抬眼看了她一下,落笔登记,不问来处:“止痛两盒,活血膏三支。领用人:林母。签字栏我写。发烧优先不变——这是腿,按疼记账。谁领谁签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