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晨，温度仍钉在零下二十上下。断裂声远雷似的还在滚。何大嘴画杠，嗓门哑着，油味贴笔帽：“柴油——十一天份。按当前耗油率。日报一日，杠一道。桶晨称过，对得上。”

小北刚要报午温，南墙外先传来喊声。赵岩靴子湿透，冲进门厅，湿砂滴一串：“林姐！南墙外积水——漫过第一层沙袋脚了！地下室也渗！冰水！不多，可在爬！”

林晚棠下地下室。应急灯黄光里，地面湿痕从墙根蔓延，冰水渗进来，不多，却冷得刺骨，鞋底一沾就麻。融水腥气混着柴油味往上涌，墙皮返潮发暗，脚边能听见细细的渗响。她抬眼，语气短：“堵。沙袋一百，防水布十张。赵姐入账。”

赵姐本子打开，笔尖落得快：“从防洪储备扣——沙袋一百个，防水布十张。清源自留不够的，联盟池调拨补齐。三联单走。何大嘴点数。核减入册。”

何大嘴已经冲向装卸区，冲锋衣下摆甩湿：“一百！十张！我数！少一角算我的！赵姐复核！”

装卸区清场一瞬。林晚棠闭眼半秒——白光在空位上一闪，沙袋垛拔高，防水布成卷码起，砂土味与塑料布味一起涌出来。何大嘴蹲下去报数，嗓门抬满：“五十——一百！布——一、二、三——十张齐！编号我对过！箱皮无破！”

赵姐落账，三联单墨未干：“清源签。联盟池签。评议组签。消耗入册。旧储备核减。午报带这组数。沙袋一百，布十，一笔不漏。”

陆泽扛第一袋往南墙，肩线稳：“外面冷。双人码。别踩空。”

小杨跟上去，嗓门亮：“听队长的！我压边！别让水从缝里钻！”

老孙按住袋角：“不慌。灌缝。湿手套勤换。谁滑倒，绳拽。”

南墙外，积水已经舔过第一层沙袋脚，黑冰水在袋沿起皱，像一层冷舌头。他们把新袋往上咬，防水布压住渗缝，湿砂磨得指腹发粗，袋角碰撞闷响连成一片。有人喊“再来一垛”，有人把布角压进袋缝，柴油味、砂土味、冰水腥气缠在鼻腔。林晚棠沿沙袋走半圈，靴底全湿，看见第一层脚已经被水漫过，第二层还干——干的时间不会太久。

地下室门口，苏晴把药箱抱高一截，嗓门冷而清：“药先上二楼。发烧优先不变。渗水区禁止坐地——冻伤比湿衣更麻烦。谁手脚发白，来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