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印记让我看得懂那些字。台面上的字，我读到过一句完整的。不是猜的。从碎片拼到整句——修复，结束，代价。这句话，只有我看见。”

她把水杯握了一下，又松开，杯壁已凉，水腥贴着指腹。最后一层她停了很久，久到窗外又裂开一声远闷，久到她听见自己呼吸压进胸腔，久到印记烫得她想甩开袖口，才说出口：

“代价是——空间。修完，它就没了。永久。”

这两个字落地，像把她藏了整季的底牌掀开。陆泽知道她有办法，从不问细；今晚她把名字和代价一起交出去。她第一次对人说出“空间”的存在，也第一次把消失说成永久。帘内空气像被这两字压薄了一层，连柴油味都淡了半拍。

他若追问规则、容量、温区，她未必答；他没追。明面物资还能撑，暗补那一手没了，临界会薄——这句她没说出口。她只把本子合上，封面朝下，像把那句话暂时压住。

她又补了一句，短得像刀口：“我的底牌。没了就是没了。”

陆泽目光沉了一沉，仍不替她做决定。他全程听完，没有打断。帘内只剩两人呼吸和发电机的低嗡，像把话都压进了地板缝。

沉默开始。一秒，两秒。大厅里发电机嗡鸣贴着地面走，帘外没有脚步。三秒，四秒。她能听见自己指节收紧本子封面的细响，纸页边角咯吱一声。五秒，六秒。他没有说“别修”，也没有说“我支持你”。七秒，八秒。窗外又一道融水砸在沙袋上，湿响清楚。九秒。十秒。十秒里他只是看着她，左眉尾那道疤在黄光里静着，像把选择权原封不动搁回桌上。

他开口，只有一句，是她没想到的话：

“那你怎么选？”

不是替她拦，不是替她扛。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重，压在她舌根上，让她一时一个字也发不出。

林晚棠齿关咬住，一个字都没吐。她的手攥紧了本子，指节发白，印记在袖口下发烫，像烧红的针尖贴着脉。本子封面被她捏出浅坑，拓样纸角从夹层里露出一指宽，又被她按回去。

陆泽把她推开的那杯冷水撤走，换上一杯热的，杯壁抵到她手背外侧，热意一碰即退，人再退半步。热杯蒸汽在两人之间散开一瞬，又被帘缝里的冷气吞掉。仍不追问，也不还自己那句“以后再说”。各欠各的。

帘外裂冰声远了一些。她盯着本子封面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选择还悬在半空，像零下二十八的夜，薄冰下面已经开始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