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报,温度计停在零下二十八。何大嘴对着白板画下一道杠,嗓门压着却清,油味从笔帽里冒出来:“柴油——十三天份。按当前耗油率。日报一日,杠一道。少一道我跪。昨晚桶称过,实测对得上。”
小北同步四点频道,麦口贴唇:“清源午报。气温零下二十八。柴油十三天份。人数清源四十七、联盟一百四十三。斜率仍抬,工程照旧。”
对讲里老李回得稳:“B区同。闸口稳。水位岗在。焊口我午后摸。”
方宁点接上:“安全区同。转移名单我今晚交终稿。高地仓位还能压。”
铁锤一句砸实:“铁厂同。门槛板我盯。我们的地盘我们说了算。”
白天她没把任何人叫进帘子。沙袋脚渗点标了红,巡沟班照走,南墙外积水还浅,湿砂味贴着靴帮。陆泽在南口扛沙袋,肩线稳,苏晴解禁后第一回重活,没人多问。开槽沟里活水比昨宽半指,淌响贴着堤脚走,像把倒计时敲给整栋楼听。
林母在二楼窗边织围巾,针脚不停,只抬头看一眼女儿夹层本子的厚度,没问缘由。林晚棠只在本子夹层里把照片、拓样、斜率、六节点图叠成一叠,指腹发烫处是腕上淡金印记,像有人在皮下轻轻敲。她把叠好的纸页又翻一遍,确认编号齐全,才锁进夹层。
傍晚李婶把粥桶搁到评议桌外,没喊招牌句,只说:“碗热着。别空肚子算账。”她应了一声,粥香贴着鼻腔,却没坐下长吃。粥碗沿烫手,她喝了半碗,把剩下的推回去:“留着。夜里有人巡沟。”
李婶嗯了一声,没再劝。
夜里发电机嗡鸣压着远处裂冰。走廊应急灯黄光一截一截,密封条缝里灌进的风比深冰期软,可融水腥气更重。她路过通讯台,对小北只丢一句:“今晚别进评议帘。”
小北愣一下,把频谱本合上,嗓门压低:“姐,我盯频道。谁敲门我挡。橘子我看着。”
橘子从通讯台跳下,蹭过她小腿一圈,又竖耳朝北,喉咙里没有声。她蹲身摸了摸猫背,起身掀开评议帘,对站在墙边的陆泽说:“进来。只你。”
帘落下。厅里只剩两人,桌上摊开封存照片、符号拓样、小北锁过的波形图,还有她手绘的六节点网——第1点已涂黄,其余五点仍红。温度曲线从零下八十五爬到零下二十八,斜率像刀刃。
脉动记录也夹在最下层:第一夜约三十秒,次夜约六十秒,与印记同频的闷响,全楼听见过。柴油味、墨味、融水腥气混在帘内,发电机嗡鸣从地板传上来。陆泽没坐,站在桌侧,目光先落在黄点上,再落到她攥本子的手。
她把冷掉的那杯水推开,开口前先把照片按顺序推到他面前,纸角被指腹压出浅痕。照片里冰下门廊、台面弧排、微光地图,一张一张翻过去,纸页摩挲声很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