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补完签字。”她说,“巡沟表贴门。漏岗按公约。”

赵姐落笔:“临战状态写入午报附页——值水位岗启用,夜间巡沟双人。四点同步口径:气温、工程,不讲故事。”

张叔在门边补一句:“夜里不许单人出户。听见水响报岗,不许私自下沟。”

傍晚她独自上了通讯台后的窄窗。北向外仍是白与灰,印记在腕上轻轻发烫一下,又歇了。她把视线收回来,没让任何人看见她多看了那一眼。账还没到算的时候——她把这句话压回肚子里,连陆泽也不分。

小北在身后小声:“姐,孩子问河醒了——我怎么回?”

“回:水在动。人按表干活。”她说,“别讲河。”

“收到。”小北嘴硬,“频谱我盯着。谁把‘洪水’俩字往频道里塞,我掐麦。”

夜里水流声更清楚。发电机嗡鸣压不住它。有人翻身,有人起来查窗缝,有人把孩子的耳朵捂住又松开——捂不住的是整栋楼的神经。二楼有人低声骂了一句“睡不着”,随即被旁人嘘住。林晚棠披衣走到南窗,玻璃凉得贴脸生疼。窗外水道在夜色里反一点光,像睁开的细眼。

她心里对照旧账:前世十年,最低到过零下八十二,从未高过零下六十。暖到这个数,旧经验里不该出现。这个冬天要结束了——可结束的方式,未必是春。

防洪表在桌上摊着:值水位岗、夜间巡沟、沙袋补缝、转移点复检。数字一行行,像堤,也像倒计时。柴油二十五天。人数不动。温度钉在零下四十。小北私页那行“可能不到十五天”压在最上层,墨迹未干。窗外淌响一下接一下,像有人在冰下用指甲刮玻璃,刮得人心里发紧。

陆泽在门外添了半锹柴,火光一跳,脚步停半步,没进来问。她对着水流声,声音很低,像说给自己听:

“这个冬天,要结束了。但结束的方式——可能是洪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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