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开槽班刚歇，大厅里还堆着湿砂味。白板上零下五十没动，柴油栏被何大嘴刚画到二十七天，人数仍钉着四十七、一百四十三。李寡妇却选在这会儿把嗓门抬高——她站在沙袋垛前，对着还没散尽的人喊：

“洪水要来了，物资账谁看过底？口粮怎么分，柴油怎么杠，药怎么领——都是她一句话！我要求查林晚棠的私账！当着全楼查！”

话落地，走廊里脚步一顿。新住户那组里有人眼神发亮，又有人立刻低头。赵岩在南口骂了一声，小杨把湿手套攥紧，却没人敢先接话。

赵姐冷声：“防洪纪律还在黑板上。你现在喊查账——”

“让她查。”林晚棠从楼梯口走下来，声音不大，却把嘈杂切断，“查。现在查。”

李寡妇一愣，嘴角还来不及翘，就被何大嘴一声炸开：“林姐答应了！谁躲谁心虚！账本我搬！”

“别搬空。”林晚棠两句钉死，“口粮册、柴油杠、药品台账、防洪出入库三联单。赵姐、苏晴、何大嘴——逐本作证。双人签字那页朝外。”

大厅腾空半边。应急灯黄光下，四本账摊开，铁皮夹扣得咔咔响。李婶端着空碗站在灶台边，啐了一口：“查就查清！别拿我的锅当嘴炮掩护。”

苏晴把药品台账按平，赵姐翻开口粮册压住页脚，何大嘴抱着柴油本站定——三本当面，一本没藏。

林晚棠站在账本中间，手指没敲桌，只抬眼扫过人群：“开始。谁有疑问，当场指页。”

赵姐念口粮册，每念十行抬头一次，让前排看签字栏：“四十七人，今日份已发。孕妇加配另页，苏晴副签。少一格我负责。”

前排有人凑近看墨迹，点头退开。苏晴接过药品台账，省字念完三类出入：“退烧、冻伤膏、抗生素。领药人、日期、剂量。谁领谁签。抽屉钥匙在我这。”

何大嘴把柴油本举到灯下，嗓门砸地：“二十七天！昨儿二十八！今早发电机耗油我画的杠！铁厂共享池另起一行，清源天份不混！谁说我少画，站出来对页！”

防洪三联单最后摊开。赵姐指着三栏印：“防水布、沙袋进出——清源、联盟池、评议组。双人签字。墨还新，砂土味还在。”

林晚棠翻到末页，停顿两秒，把本子推向李寡妇：“指。哪一页差了。”

李寡妇伸手又缩回，指尖在纸边哆嗦，一句“差”都吐不出来。二十分钟后，大厅只剩发电机嗡鸣。账本一分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