扛袋的男人互看一眼。一个干笑:“李寡妇,你少说两句。队长肩伤是真的,换药也是真的。”
另一个把沙袋往肩上一耸,脚步加快:“我听林姐的。闲话我不接。”
李寡妇还要跟,被远处开槽声盖过去。她甩甩袖,转身又往水房方向晃,像手里揣着一包捂不热的火。
何大嘴端着水盆拐过弯,正撞上那两句尾音。脸一下子涨红,嗓门拔高半截:“你放屁——”
“记下来。”林晚棠的声音从他身后过来,短,冷,“别打草。”
何大嘴愣住,水盆晃了一下,溅出两滴。他咬牙压嗓:“林姐!她血口喷人!我现在就——”
“记。时间、地点、原话、听的人。”她连看李寡妇那边都不偏,“别打草。沙袋还没码完。”
何大嘴胸口起伏两轮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……得令。我记。记满一页我再喊你。她要是再敢——”
“再敢,也先记。”林晚棠说,“现在搬沙袋。”
赵岩从南口探头:“队长问南窗还差几袋!小杨别偷听八卦,扛袋!”
小杨应得心虚:“听队长的!我不听!我扛!”
老孙在垛边补一句:“不慌。码齐再喘。闲话填不满沟。干活!”
陆泽从医疗角帘外经过,伤肩朝外,步子稳。他听见动静,只停半步,目光扫过何大嘴涨红的脸和林晚棠平静的侧脸,没问一句,把保温壶搁到窗台边沿,自己去扛沙袋了。壶壁还烫,白气一小缕。
橘子蹲在走廊拐角,耳朵竖着,背脊却没弓——对人存疑那一档。它盯着李寡妇远去的背影,尾巴尖轻轻抽了两下地面,喉咙里没有呼噜。
下午工程照旧。开槽组凿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,废渠口白汽升得比昨儿高。白板上零下六十刺眼,柴油二十九天的杠画得深。林晚棠在门槛边核进度,声音仍是指挥的调子:“第二层预备料码齐再歇。蓄洪区通道清完报赵姐。谁磨洋工,名字上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