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看着跪着的人,眼神没有起伏: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触碰出入口锁具、外联不明人员,驱逐。我的人不留钉子。”
张叔右手一划,收场:“裁决生效。押送出门。不许私刑,不许打人。公约怎么写,怎么走。”
轮值两人上前,架住老黄的胳膊。他哭骂了一声,力气却散了,靴底蹭地刺耳。何大嘴跟在侧翼,斧头不举,只把后门打开一条缝——冷风灌进来,呼气霜挂得仍慢。门外雪地空着,接应的人早散了,连半个正脸都不留。
“走。”轮值说,“别回头。回头也没用。”
老黄被押到门槛外。雪地反光刺眼,他回头想喊,风把声音撕碎。半日份口袋撞在他膝上,米粒声很轻。门内大厅静得只剩发电机。橘子蹲在门槛内侧,目送背影没入钝风,弓背慢慢松下,耳朵却还竖着。
何大嘴站在白板前,马克笔吱地一声,把“48”改成“47”,把“144”改成“143”,墨迹未干就喊,声音比往日沉:
“清源直辖四十七!联盟总一百四十三!老黄离场!口粮册我改!赵姐复核!少一个人算我的——今天这账,我认!”
赵姐落笔:“试用清退一人。外联不明、擅配钥匙记档。四点午报同步人数。孟点、方宁、铁厂只报结果,不报锁芯细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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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北把通讯台音量拧合适,公事公办:“午报拟好——温度零下七十二,柴油三十四,人数清源四十七、联盟一百四十三。伤情无新增。谁拿公审当闲话传,我掐麦。”
苏晴这才重新拉开抽屉,对前排老人说:“袖子挽起来。重测。刚才那一下,血压白测了。”
老人哼了一声,配合挽袖,骂句压在嗓子里:“赶得好。锁是命。”
陆泽把门帘压严,没多话,只把她没喝完的那杯温水又往桌边推了推。柴在炉里轻轻一响。她指尖触到杯壁余温,没端起来喝,只把杯子挪正。
林晚棠走到白板公约栏前。马克笔拧开,在第五条医疗优先下方,另起一行,字迹用力:
第6条:任何人不得触碰出入口锁具,违者驱逐。
笔帽扣上的咔声很轻。大厅里人看着那行新规,比听骂人更静。有人吞咽,有人盯着自己的靴尖,像忽然明白门和锁不是铁,是命。
她转过身,对何大嘴只丢一句:“白板钉死。后门暗哨不撤。新钥匙轮值双人共管。”
“钉死!暗哨不撤!双人共管!”何大嘴应完,看着门槛上被踩乱的雪,把声音放得很轻,“林姐,门外那些影……追不追?”
“不追。”林晚棠说,“人走了,门关紧。”
赵岩在门边补报:“后门砂石我撒了。锁眼朝内,轮值视线无死角。”
“好。双人换岗,签字留底。”她应完。
赵姐把公约页拓印进评议夹:“第六条即日起生效。入册宣读必念。谁碰锁,谁走——不问会不会修。”
大厅里人慢慢散去。有人仍回头看那道后门,有人去搬水,有人把孩子的耳朵捂住走过。公审散场,数字在白板上跳:四十七,一百四十三。温度仍停在零下七十二,柴油天份未因“省心”自动加一天,何大嘴该画的柴油杠照旧去画。
林晚棠站在中间,手套与锉屑已收回铁皮匣。匣锁扣合上时,整层楼像松了一口气,又像更紧地绷住——钉子拔了,风还在门外,冰层还在裂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公约栏那行新字,没有擦,也没有加注解。新规比骂人更冷,冷得刚好够用了。门外那阵风刮过门槛,把乱雪抹平一层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——可白板上那行第六条还在,墨迹干了,也刮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