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嘴还想凑近看车床,被铁锤钢筋一横拦住:“三米线。过线扎。”
“看一眼嘛!”何大嘴举手后退,“我不碰!我数数!一台车床!四十块板!姐你听见没有!”
“听见了。”林晚棠转向铁锤,“三十人。铁厂。候选。三天内回话。”
铁锤点一下头,像敲章:“候选就候选。别把我们当附属。换东西可以,管我们——不行。”
“没人管你们。”她说,“联盟是合作,不是收编。”
这话落下,门后几个人明显松了半寸肩。铁锤没笑,只把铁门又收窄一分:“行。话听到了。滚吧——不是骂你们。冷。门要关。”
陆泽侧身挡风,短促:“走。”
林晚棠退回三米线外,拾起短棍。何大嘴捡斧时还回头喊:“铁锤哥!三天!别焊死啊!粮我们真有!”
“少废话。”铁锤应了一声,门缝里钢筋收回去,暖黄光一并掐灭大半。
两辆皮卡重新发动。车灯扫过主厂房外墙,预制板接缝里结着厚霜,像一排冻住的牙。林晚棠坐进驾驶座,本子摊开,笔尖抵住纸,写得很慢——四号据点,待谈。
对讲里小北忽然插进来:“姐?你们那边刚才信号抖了一下。出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她按键,“遇见活人。三十人。混凝土搅拌站。先记着。”
“活人?”小北嗓门拔高又压下,“别打架。打架苏晴得骂死我——不是,骂死你们。先回来。”
“知道。先往回开。”她松开键。
何大嘴在后车还在报:“姐!我心里又加一笔!三十张嘴!四十块板!一台床!这要谈成了,联盟可就——”
“别喊联盟。”林晚棠打断,“还没签字。”
陆泽看了她本子一眼,没问那行字,只把保温壶盖拧紧,推回她手边。壶壁仍冰,掌心却暖了一瞬。
车头调向清源方向。厂房铁门在后视镜里缩成一条黑缝。林晚棠最后抬眼,看见门缝里那根钢筋又探出来半分,像在送行,又像在警告。
铁锤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,砸得结结实实:“记住——我们的地盘,我们说了算。”
她没有回头争。本子上那行“四号据点,待谈”旁边,她又添了三个字:听他的。
笔尖顿住。风刮过车窗,零下八十五度上下,玻璃外沿很快结起新霜。她合上本子,踩下油门,车辙朝着清源延伸,身后那座铁堡的灯,终于彻底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