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晚棠就站在三号楼门口。零下八十五度上下,呼出去的白汽立刻结成霜,挂在围巾边沿上。两辆柴油皮卡并排停着,车灯没开,只留引擎怠速那点低沉的嗡鸣,把没膝的雪震出细细的裂纹。
陆泽蹲在前车轮胎旁,手套敲了敲胎壁,抬头只丢两个字:“能走。”
何大嘴从后车厢探出脑袋,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:“姐!压缩饼干十箱!暖宝宝三百片!绳索八十米!对讲机三台!全齐!我数了两遍!”
“够了。”林晚棠把本子合上,“油按两天份预扣。白板改五十八。”
“五十八天份!”何大嘴扯着嗓子喊给楼里听,“柴油剩五十八!谁再偷烧炉子我跟谁急!”
周民生从第二辆车边走过来,面罩只露出一双眼:“赵岩那边轮胎胎压够。工具箱我检查过了。”
赵岩拍了拍车门,声音闷在面罩里:“听你的。老规矩。”
林晚棠点了下头。这两人是北区那趟的老搭档,话不多,干活不漏。她没再解释目标——五十公里信标源,北方冰下那点蓝光。该知道的人都知道。
楼里传来脚步。小北抱着对讲机冲出来,耳朵冻得通红,嘴硬得很:“姐,通讯台我守着。你们对不上频,别怪我骂人。”
“三小时一报。”林晚棠把备用电池塞进他怀里,“别跑远。”
“谁跑远了?”小北哼了一声,又把温度日志本往她眼前晃,“今天还是零下八十五。别装英雄。”
橘子从门缝里挤出来,对着北方弓背低吼,爪子刨雪,刨出一道白沟。林晚棠蹲下去,指尖碰了碰它耳朵:“看着妈。”猫不理她,只朝北吼,耳朵尖绷得笔直。
林母这时从二楼下来了。腿脚不利索,一步一步踩稳,手里却攥着一个纸包,还有一只旧保温杯。她走到女儿面前,把东西往她手里塞:“粥。热的。路上喝。”
林晚棠刚开口叫了声妈,话没说完就被截住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林母声音不高,却把那句约定又咬了一遍,“别的,妈不问。”
林晚棠指节在纸包边沿收紧。她没多解释,只把保温杯贴进胸口内侧的夹层,暖意隔着布料慢慢渗进来:“嗯。等我回来。”
林母又从口袋里摸出两片暖宝宝,塞进她手套里,絮了一句:“手别冻僵。写字还得用。”
小北站在旁边,眼睛盯着地,喉咙滚了滚,终究只挤出一句:“对讲机开着。别关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