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有人,在不知道多久以前,在这面墙上刻下了这两个字。然后等她自己发现。
“上面有什么?”陆泽在一楼大厅等她,看她脸色不对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电台和笔记本。”林晚棠把笔记本递给他,“发电记录。七个人,食物能撑二十一天。人没了。”
陆泽接过笔记本翻开,扫了两行,合上。
“纸条背面写的那行字,”林晚棠说,“问还有活着的人吗。”
陆泽没说话。把笔记本装进背包,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。“三楼还去吗?”“去。”
三楼更破。天花板塌了一半,雪积了厚厚一层。那个叫小刘的人蜷在角落里,身体冻成了青灰色,怀里抱着两个备用电池。
陆泽蹲下去,伸手把他眼睛合上。从他口袋里翻出工作证,看了一眼,放回去。“走吧。”
林晚棠站在走廊尽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。
下楼的时候,她走前面,陆泽走后面。到了大门口,风夹着雪粒打在脸上,她眯了一下眼。
“回去让小北接着监。”她说,“信号断了,但可能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陆泽“嗯”了一声,拉开副驾车门。
坐进车里,暖风还没上来,冷得跟冰窖一样。林晚棠把手伸到出风口前,手指还是僵的。
“你的手。”陆泽说。
她低头一看,右手手心里有四个指甲印,是自己刚才攥的。破皮了,渗了一点血。“没事。”
陆泽没说话,从储物格里抽出小药箱,打开,拿出碘伏棉签。他拉过她的右手,动作不快,但没给她往回缩的余地。棉签碰在手心,凉得她手指一抽。
他没抬头,把四个指甲印挨个擦了,贴上一块创可贴。
“裂口还没好,又添新的。”他说。
嗓子是哑的,语气很平。
林晚棠没接话,看着他把药箱收好,发动车子。
车掉头往回开的时候,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空间里,那面墙还在。
暗金色的文字在混凝土深处缓缓明灭,像呼吸,又像脉搏。她站在货架之间,抬头看着那两个字。千平。她有五千平方米。
但这面墙告诉她,五千平只是个开始。
车颠了一下,她睁开眼。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,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亮得刺眼。“陆泽。”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你会怎么办?”
陆泽没看她,眼睛盯着前面的路。过了几秒,他说:“那就重新想。”
方向盘在他手里动了一下,避开一块陷坑。车继续往前开,碾过积雪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林晚棠把头靠在车窗上,玻璃冰得太阳穴发疼。
右手手心包着创可贴,有点紧。她攥了一下,松开。千平。
她闭上眼睛,让那个画面重新浮现——灰色的空间,发光的文字,看不见尽头的货架。
然后她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话,没有出声:你到底是什么?
空间深处,暗金色的纹路安静地亮着。无人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