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下了车，风立刻灌过来。林晚棠把围巾又往上拉了一点，只露出眼睛。陆泽走在她左边，一只手始终放在大衣口袋里。她知道那只手里攥着枪。

工厂大门是开着的，里面灌满了雪。大厅空荡荡的，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穿进来，呜呜地响。

“分头看。”林晚棠说，“你一楼，我二楼。”

陆泽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点了一下头。

楼梯冻了一层冰，踩上去很滑。林晚棠扶着墙往上走，手套上的防滑颗粒咬住冰面，一步一稳。到了二楼，走廊里更暗，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一点灰白的光。她一间一间推开门。

空的。空的。还是空的。

推开第四间的时候，她停住了。

这间房间不大，像是原来的办公室。桌子歪在墙角，上面蒙着一层霜。但桌子正中间，摆着一台电台。电台的天线从窗户伸出去，上面挂着冰凌。

林晚棠走过去，伸手抹掉电台上的霜。机器是冰的，但指示灯旁边贴着一张纸条，用胶带封着，字迹已经淡了，但还能辨认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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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每隔六小时发一次。如果有人收到，请来。我们这里有七个人，食物还能撑二十一天。坐标——”

后面的字被水渍洇开了，看不清楚。

林晚棠把纸条揭下来，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字，写得更大，更用力：

“还有活着的人吗？”

她站了一会儿，把纸条折好，装进口袋。

电台旁边的抽屉半开着，里面有个笔记本。她抽出来翻开，封面上印着工厂的logo，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发电记录。每天四次，每次四十分钟。从第一天开始，记到昨天夜里。

最后一页写的是：柴油还剩三格。发电机结冰了。小刘去三楼找备用电池，再没回来。再往后是空白。

林晚棠把笔记本也装进口袋，转身的时候，手腕上那个温度又跳了一下。这次不一样。

以前是温热的，一闪就过。这次是烫的。像有一根烧红的针，从手腕内侧一直刺进去，顺着血管往上走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袖子盖着，看不见皮肤，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手腕内侧鼓起来，又沉下去。

不疼。但那种感觉太清晰了，清晰到她本能地用右手按住左手腕。

按住的一瞬间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不是声音。是画面。

灰色的混凝土。巨大的空间。一排一排的货架，上面码着她囤的物资。米面粮油，药品燃料，整整齐齐排到看不见的尽头。

这些她都认识。这是她的空间。但这次不对。

货架最深处，那面她一直以为是墙的地方，亮起来了。墙上有一行字。

不是她写的。她不认识。笔画像某种上古的文字，但每一道痕迹都在发光，暗金色的，从墙壁深处透出来，像烧红的铁水沿着纹路缓缓流动。

林晚棠盯着那行字看，心脏砰地跳了一下。

她不认识，但她读懂了。那两个字是——“千平。”她猛地睁开眼。

走廊里还是那样暗，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吹得电台的天线咯吱咯吱响。陆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：“找到了吗？”

林晚棠把手从手腕上拿开。手心全是汗，被冷风一吹，冻得刺骨。

“找到了。”她回答，声音还算稳，“下来吧。”

下楼梯的时候，她的手指还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。千平。空间的名字叫千平。

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储物空间。重生带回来的，老天给的工具。但现在她知道不是。那面墙上有字。那些纹路光线不是装饰，也不是能量流动。是文字。是命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