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征来的时候,暴风雪刚好停了四十分钟。
林晚棠站在清源3号楼门口,手套没戴,右手插在兜里握着那把战术刀。刀柄被体温焐热了,刃口上还凝着昨天开罐头留下的油霜。
三十一个人站在她身后。何大嘴扛着消防斧,苏晴的手术盘揣在棉袄里,小红躲在张叔背后露出半张脸。陆泽站在风口,没说话,手垂在身侧。韩征带了十二个人。
十二个,都是能打的。走在最前面的两个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,裹着军大衣,踩雪的声音闷重整齐。韩征本人走第三位,指挥棍杵进雪里,每一步都戳出一个深坑。
他们在十五米外停住。韩征先开口,声音比上次更沙:“七天到了。”颧骨上冻出两块青紫,嘴唇发白,下巴那道汗痕早就结了冰碴;握指挥棍的指节粗大,冻疮裂了口子,没包扎。
林晚棠说知道,没让他把气势垫满。他补刀:“交物资,还是我们来拿。”
她没答。她偏头看了一眼何大嘴。何大嘴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顿,斧刃朝外,没说话,但意思到了。
韩征身后有人动了动,被他抬手按住。他盯着楼门,嗓音压低却硬:“你这一栋楼,三十来个人,老的老小的小。柴油能烧多久?两个月?还是三个月?”
“七十八天。”林晚棠报得很快,快得让韩征顿了一下。她补了一句精确到天,所以不用你操心。
风重新刮起来。不是刀子风,是整块的冷空气贴着地面滚过来,雪沫子打在裤腿上沙沙响。韩征身后的十二个人里,有两个在抖。不是怕的抖,是冷的。肩膀缩着,手指勾在扳机护圈外沿,指节发白。
林晚棠把那十二个人看了一遍。然后她转身往回走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,“一个人。”韩征没动。
“你不敢?”林晚棠停在门口,没回头。
三秒。韩征的指挥棍从雪里拔出来,带出一截冰碴。他一个人走过来,脚步比刚才轻,指挥棍没再杵地。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一楼大厅临时收拾过。汽油桶改的炉子烧到最大档,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二度。韩征进门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。他看见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罐头箱子,看见张叔身后挂着六串腊肉,看见小红蹲在炉子边上,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。
“坐。”林晚棠指了指汽油桶对面的木箱。韩征没坐。
林晚棠也不勉强。她走到白板前,上面画着清源和B区的布防图,柴油存量、食物配给、轮值排班全部标了数字。她拿起笔,在柴油存量旁边画了一道线。
“你现在有多少人。”她问。韩征没答。
“四十七。”林晚棠替他答了。“你带十二个能打的出来,家里剩三十五个。其中六个发烧,三个冻伤截了脚趾,两个五岁以下的小孩。”
韩征的手指在指挥棍上收紧。
“你的人在我北边十二公里。两个据点之间隔着一片工业区。你们烧轮胎取暖,食物靠打猎和翻废墟。最后一次猎到活物是六天前,一只冻僵的野狗。”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你的人在发烧。”林晚棠打断他。“六个。四天前开始的。咳嗽,高烧,怕冷。不是流感,是肺炎。你们没有抗生素。”
苏晴从角落里站起来。她把手术盘放在汽油桶边上,盘子里排着六支针剂。
“头孢曲松。”苏晴说,“一人一支,够你六个发烧的用三天。三天的量压不住肺炎,但能让他们扛到能走路。”
韩征看着针剂。喉结滚了一下。“条件。”他说。
“你的人搬过来。”林晚棠说,“清源B区,三号楼对面那栋。食物统一配给,柴油统一调度,轮值排班听我的。”
“让我的人听你指挥?”韩征眉心一跳,像被踩到痛处。
“让你的人活着。”林晚棠说。
她转过身,在白板上写了两个数字:78天,62天。
“我的柴油够七十八天。加上你的人,六十二天。”她顿了顿,“两个月。两个月后深冰期过去,雪会化,车能走。你撑不过这两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