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是被橘子的叫声吵醒的。

不是平时那种软绵绵的“喵”，是短促的、带着气音的那种。猫从床头柜跳下来，爪子勾住她的裤脚往外拽，耳朵压得低低的，尾巴炸成鸡毛掸子。

林晚棠睁开眼，套上防寒服，摸到床头的暖手宝还温着。凌晨四点二十，柴油灯调到最小档，楼道里有脚步声，跑得很急。

她拉开门，赵强差点撞上来。

“林姐，阿姨腿疼得厉害。”

赵强眉毛上结着霜，喘气的时候白雾一团团往外喷，他刚从B区值班岗跑回来，身上的防寒服还没系好，拉链在胸口晃荡。

林晚棠从他身边过去，步子又快又稳。

林母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间，原来是间财务室，窗户用岩棉板封了两层，暖气片开到最大。林晚棠推门进去的时候，林母侧躺在床上，被子盖到胸口，脸色发白，嘴唇紧紧抿着。

林小北蹲在床边，手里攥着热水袋，看见她进来就站了起来。“姐，妈的腿——”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
林母睁开眼，摆了下手：“老毛病，天冷就犯，没事。”

她的声音压得很平，但林晚棠看见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在抖，指节攥得发白。额头上有层薄汗，在零下七十多度的天气里出冷汗，不是好信号。

林晚棠走过去，掀开被子一角。林母的左腿膝关节肿了一圈，皮肤发亮，按下去一个坑，半天弹不回来。水肿。

末世前林母就有退行性关节炎，靠吃药控制。降压药她囤够了三年的量，关节炎的药只囤了半年份。当时觉得够用——前世关节炎药不是紧俏物资，零下三十度的时候出去搜过一次，拿回来十二盒。

现在温度降到零下七十八度，还在往下走。

冷刺激诱发炎症急性发作。没有药，就只能硬扛。

林晚棠把被子盖回去，转头看林小北：“热水袋换一个，温度别太高，四十五度左右。毛巾在柜子里第二条。”林小北跑出去了。

林晚棠在床边坐下，把手伸进被子，掌心覆在林母膝盖上。她的手刚从被窝里出来，还带着体温，贴在肿胀的关节上，林母的呼吸停了一瞬，然后慢慢松下来。她没说话。林晚棠也没说话。

两分钟。屋里只有暖气片的嗡鸣声和橘子蹭门的动静。林母的手指从攥紧到松开，最后搭在她手背上，拍了拍。

“行了，天亮就好了。”

林晚棠“嗯”了一声，把手抽出来，起身去倒水。搪瓷杯里的水还温着，她加了一小勺盐，搅开了端过来。“喝掉。”

林母接过去，皱着眉喝完，把杯子还给她。

楼道里又响起脚步声，陆泽推门进来。他穿着全套防寒服，肩膀上落着雪，手里拎着医疗箱。看见林晚棠的表情，他把箱子放在桌上，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