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吃。”林母笑了笑，“还是热的好。”

林晚棠坐在床边上，端着自己的那碗慢慢喝。汤从喉咙滑下去，胃里慢慢暖起来。她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蛋花，忽然想起上一世，这个温度的时候，林母已经在发烧了。烧了三天，药不够，她只能拿凉毛巾敷额头。最后烧退了，但老太太的咳嗽一直没断过，到死的那天还在咳。

她把碗搁下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
风停了，外面白茫茫一片。雪堆到窗沿那么高，把一楼整个埋住了。正北方向的蓝点还在闪，距离还是八公里多一点。
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但林晚棠听得出来，那是陆泽的步子。步子停在她门口，没进来。

林晚棠转过头，看见他站在门槛外头。手里端着个搪瓷杯，杯口冒着热气。“姜汤。”他说。“放着。”

陆泽把杯子放在门边的桌上，没进来。他看了一眼林母，老太太正低头喝汤，军大衣裹在身上，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。
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手扶了一下门框，转身走了。

林晚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她走到门边，拿起那杯姜汤。姜味很重，里面搁了红糖，颜色发暗。她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，没喝，转身放在林母手边。

“陆泽煮的。”她说。

林母端起来抿了一口，点点头。“这孩子有心。”

林晚棠没接话。她走到桌前，把账本合上，拿起笔在那个本子上翻开新的一页。本子的纸已经不剩多少了，翻起来哗哗响。

她写：今日消耗，鸡蛋六颗，面粉两斤，柴油——

写到柴油的时候，笔停了。她把“62天”改成“61.5天”，又划掉，写回“62天”。零点五天的差别，但在这个温度下，零点五天可能就是一条命。

林母喝完汤，站起来收拾碗筷。她把军大衣脱下来，叠整齐放在林晚棠床上。

“穿着。”林晚棠把大衣拿起来，塞回林母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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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明天还要出去，不能冻着。”“我有。”

林母张了张嘴，没再推。她把大衣抱在怀里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。“棠棠。”“嗯。”“你舅舅那边——”

“睡吧。”林晚棠打断她，声音不高，但语气很平。“明天再说。”

林母看了她一眼，点点头，拉开门出去了。门关上之后，走廊里传来她走路的声音，一步一停，左脚拖在地上，蹭得地面沙沙响。

林晚棠站在桌前没动。她把本子合上，塞回口袋里。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张纸条。

纸条是今天早上在林母粥碗底下发现的。上面写着：棠棠，馒头在锅里热着，我去帮李婶腌肉。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