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早上五点就醒了。

不是被冻醒的。B区食堂的炉子烧了一整夜，何大嘴安排人轮班添柴，室温维持在零下十二度。在这个外面零下七十八度的早晨，零下十二度已经算暖和了。

她是被手腕上的印记烫醒的。

那道纹路从手腕内侧蔓延到小臂中段，以前只是发烫零点几秒，这次持续了快五秒。她坐起来的时候，睡在旁边折叠床上的林母翻了个身，林晚棠动作顿了一下，等母亲呼吸重新均匀了才掀开被子。

羽绒服就搭在被子外面，她直接套上，拉链拉到最高。脚踩进棉靴的时候，鞋底是硬的，冻了一夜跟踩在石头上一样。

B区食堂这个点儿已经开始有人活动。何大嘴披着一件军大衣站在灶台前头，正往大铁锅里倒水。锅是末世前食堂剩下来的，口径一米二，一锅能煮三十个人的饭。

“林姐。”何大嘴看见她，下巴往旁边一扬，“昨晚十一点到今早五点，正北方向那个蓝点闪了七次。越来越近了。”

林晚棠走过去看了一眼监控屏幕。那是林小北用剩下来的通讯器材拼的简易雷达，覆盖范围十五公里。正北方向有个蓝点，从三天前开始出现，现在距离他们大约九公里。“速度？”

“不快。一天挪两公里左右。”何大嘴把水倒完，盖上锅盖，“按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五天就到家门口了。”

林晚棠没应声。她盯着那个蓝点看了几秒钟，转身走到食堂正墙前头。

那张公约布还钉在墙上。

十条。她昨晚写的。物资分配、人员管理、冲突处理、搜救规则、医疗保障、能源调配、通讯值班、防御轮岗、入盟条件、退出机制。每一条后面都空着签名栏。

现在签名栏里已经有了二十三个名字。

何大嘴是第一个签的，名字写得歪歪扭扭。赵姐签在他旁边，一笔一划，像是生怕写错了。陆泽的名字在最后面，三个字写得很快，没有犹豫。

她又看了一遍第三条。

“冲突处理：据点内部禁止武力。出现纠纷由三人评议组裁定。评议组由全体成员选举产生，每两周轮换。若评议组无法达成一致，由全体成员投票，三分之二多数通过有效。”

这条是她写得最久的。前世她见过太多内部崩盘的据点，不是饿死的，不是冻死的，是自己人打起来的。

林晚棠拿起桌上那支签字笔，在公约布下方空白处又加了一条。

“第一条补充：评议组首次选举今日上午八点。候选人自荐或他荐，每人三票，匿名投。”

她把笔搁下的时候，手腕上的印记又烫了一下。这次很短，不到一秒。

赵姐从后厨端了一摞搪瓷杯出来，一个个码在长桌上。杯子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她抬头看见林晚棠站在公约布前头，说了句：“林姐，早饭还得二十分钟。”“嗯。”

陆泽从外面推门进来，带进来一股冷风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，肩膀上落了一层雪，睫毛上结了霜。他手里拎着两桶柴油，搁在炉子旁边。

“柴油还剩六十二天。”他把油桶放稳，转身看了眼炉火，“今天开始每人每天限量三百毫升。”

何大嘴“啊”了一声，“三百毫升？那热水就够一人一杯。”“够了。”陆泽说。

他走到林晚棠旁边，低头看了眼她写在公约布上的补充条款。看了大概十秒钟，伸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，在自己名字旁边又签了一遍。林晚棠看了他一眼。

“表态。”陆泽把笔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