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世你也偷过。”林晚棠说。
声音不大,帐篷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苏晴倒吸一口气,手捂住嘴。何大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“前世”两个字在嘴里来回嚼了两遍,愣是没敢问出口。林小北本来蹲在角落里记物资清单,笔尖顿在纸上,抬头看他姐。
刘嫂的脸从白变成灰白。
她嘴唇剧烈地抖,想说什么,牙齿磕在牙齿上,发出咯咯的响。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,顺着鼻梁流下来,砸在地板上一滴一滴,像漏水的水龙头。
“你——”她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,后面的全碎了。
“六十三年前,粮食最紧的那两个月。”林晚棠站起来,低头看着她,“你偷了你婆婆的降压药,拿去换了三斤小米。你婆婆第三天脑出血,没救回来。”
刘嫂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歪倒在地上。手撑着地,指甲抠进泥缝里,抠得指甲盖发白。哭声闷在喉咙深处,呜呜的,像被谁掐住了脖子。
帐篷里没人说话。柴油暖的声音突突地响,像心跳。
林晚棠把三盒药递给苏晴。“锁我房间的箱子里。”
苏晴接过去,手还在抖。她看了刘嫂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,抱着药盒走出去了。
“赵岩。”林晚棠喊。
赵岩从人群后面挤过来。“在。”
“带两个人,把她东西清出来。帐篷收回,分配到B区外墙帐篷。明天开始跟车清理积雪,每天八个小时。吃的照发,药没了。”
赵岩点头,一招手,两个巡逻队的小伙子过来把刘嫂架起来。刘嫂被拖着往外走,脚上的电热鞋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。
“鞋子。”林晚棠说。赵岩停住。
刘嫂回过头,眼睛瞪得很大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。林晚棠看着她,没说话。
刘嫂慢慢弯下腰,把那两双电热鞋脱下来,放在雪地上。光着脚踩在零下八十度的雪面上,脚趾蜷缩起来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赵岩把人带走了。
人群散了,各回各的帐篷。何大嘴走的时候还在摇头,嘴里碎碎念着“前世前世”的,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,没再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