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嫂蹲在墙角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围巾就剩一条了,另一条被黑皮带走了。橘子从值班室椅子上跳下来,踩着猫步走到刘嫂身边,尾巴绕在她脚踝上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林晚棠从本子里抽出那张纸,展开看了一眼。黑皮的名字后面多了那道竖线。她把纸叠好,塞回内兜,站起来。
“都回去睡。”她说,“明天早上五点半集合。柴油拉回来之前,取暖柴油减半。”没人吭声。
何大嘴把勺子搁回灶台上,搪瓷缸一个一个摞起来。老孙拎着暖水袋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棠。
“林姐,三分之一是不是给多了?”
“不多。”林晚棠把地图卷起来,“路是他探的,冻死人的活。给他三成,买他四个人的命。”
陆泽拎起地上的暖水袋,里面的水已经凉了。他走到林晚棠身边,把暖水袋搁在她椅子底下。“外面冷。”他说。
林晚棠低头看了一眼。暖水袋是新的,橡胶味还没散干净。上一世在黑水镇的时候,陆泽死了以后,她再也没用过暖水袋。不是不冷,是没人递了。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往医疗室走。苏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手里抱着药箱。
“林姐,妈的药还剩三盒。”苏晴压低声音,“今天晚上开始减半的话,够撑九天。九天之后必须搞到新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林晚棠接过药箱,打开看了一眼。硝苯地平缓释片,三盒,每盒七片。九天份,一片都不能少。她关上箱盖,锁好,钥匙塞进内兜,和本子放在一起。
窗外风又大了。雪花打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挠门。
她站在医疗室门口,往走廊里看了一眼。橘子还蹲在刘嫂身边,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。值班室的灯灭了,陆泽靠在椅子上,抱着胳膊,眼睛半睁着,盯着门的方向。
明天暴风雪之前,柴油必须拉回来。
她关上医疗室的门,锁扣又响了一下。
本子内兜里,黑皮的名字旁边那条竖线还没画成叉。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