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母坐在值班室靠墙的位置，腿上盖着一条毯子。林晚棠进来的时候，她抬起头，把手里捏着的药片给她看。

“最后一板了。”林母把降压药的空壳子捏扁，扔进脚边的垃圾袋，“明天开始减量，一天半片。”

林晚棠蹲下来，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盒新的，拆开，掰出一板递过去。

“够。”她把药放在林母手里。

林母接过去，看了看上面的日期。保质期还有一年半。她把药板塞进自己棉袄内兜，拉好拉链。

林晚棠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铁板上的冰已经厚到看不清外面了，只能看见车灯的光晕，模模糊糊一团在雪里移动。雪地车的引擎声还在响，闷闷的，从铁板缝里传进来的风又密了。

她看了一眼温度计。零下七十八度，数字冻在表盘上，像刻上去的。

走廊里，喝完热水的人开始往杯子里灌雪。雪搓一搓化成水，擦在脸上，把昨晚结的霜擦掉。有人在叠被子，有人在收防潮垫。没人说话，只有动作的声音。铁皮桶的磕碰声，搪瓷缸搁在地上的声音，棉被抖开时布料的摩擦声。

一个很闷的声音传来。很短。

像是人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又像是铁板被风刮变形了。紧接着，风声灌进来，把那个声音吞得干干净净。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。有人抬头，有人站起来，有人把手搁在铁板上。

何大嘴从值班室探出头，手里的长柄勺还在滴水。

没人开口。风从铁板缝隙灌进来，火盆里的火苗猛地往下压了一截。木柴上的火晃了两下，稳住。

陆泽站在门口。他把手摁在门闩上，回头看了林晚棠一眼。

林晚棠站在值班室门口，外面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七十八度。

风又灌进来一阵，铁板墙发出嘎吱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