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。外面-65度。林晚棠在三楼走廊巡视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,霜花从天花板往下垂,像白色的刺。走廊尽头窗户外面黑透了,只有风声呜呜灌进来,窗框震得咯吱响。楼下有人敲门。轻敲。三下,停,再三下。
林晚棠停住脚步。手电筒的光移到楼梯口。
“谁?”陆泽的声音从一楼传来,沉哑。
“求求你们……开开门……”声音很小,发颤,是咬着牙挤出来的。
林晚棠下楼。脚步踩在楼梯上,每一步都稳。一楼大厅,陆泽已经站在门边,左手握着铁锹,右手搭在门闩上。张叔站在他身后,手里端着一根铁管。“几个人?”林晚棠问,陆泽侧耳辨声。
“四个……不对,五个。有个小的,在哭。”林晚棠走上前,凑到门缝边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一排人。三个男的,一个女的。女的怀里裹着棉毯,结着冰,亮晶晶。棉毯里飘出细弱哭声。“开。”林晚棠说。
陆泽拉开门闩。金属沿口蹭出一声尖涩的摩擦,像指甲划过铁皮。风涌进来,夹着细雪粉,脸侧的皮肉一下子绷紧,耳廓先疼后麻,牙关一紧又松开,舌面上掠过铁锈似的涩味。
雪粒打在门板上,沙沙地贴着耳鼓。林晚棠眯眼,退后半步。五个人鱼贯而入。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,四十多岁,脸冻成了青紫色,嘴唇乌黑,眼窝深陷。他穿着两件羽绒服,拉链没拉严,露出里面灰色毛衣。
毛衣上结了一层霜,硬邦邦的。后面两个男人年龄差不多,一个瘦高,一个矮胖。瘦高的那个左手冻得蜷着,塞在袖口里,不敢伸出来。矮胖的那个不停哆嗦,上下牙磕得咯咯响。最后进来的是那个女的。
大概三十出头,头发乱得结成块,脸颊上肿着两块红冻疮。孩子裹在棉被里,她抱得紧紧的,手臂僵着,弯不下来。门关上。风声被隔在外面。中年男人膝盖一弯,差点跪下去。
他伸手扶住墙,大口大口喘气,呼出的白雾在面前散开,又很快消失。
“求求你们……商场里有人冻死了。”他声音发抖,每个字都在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