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没再问。她拎着急救包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:“热水别忘了喝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林晚棠一个人蹲在医疗角里。应急灯的光打在她脸上,影子投在墙上,长长的一条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右手手指有点僵,是凉的,搪瓷杯搁下之后就没暖过来。她攥了攥拳头,指关节发白,松开,又攥了攥。
上辈子这个时候,她已经冻得没知觉了。没有门,没有暖气,没有热水,搪瓷杯是空的,手指是紫的。门口的锁孔结了霜,她用手去抠,指甲断了也没抠开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像刀子。
这辈子不一样。门是她的,锁是她,里面的东西,热水,暖气,粮食,药品,全都是她的。她站起来。膝盖有点麻,蹲久了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听见一楼有动静。是老陈在检查窗户,铁皮板被砸过的地方凹进去一块,他用扳手拧了拧,铁皮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“能撑住。”老陈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。
“明天我找块板子补上。”林晚棠没应声。
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二楼走,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。陆泽站在二楼走廊尽头。他背靠着墙,消防服外面套着棉大衣,肩上有一层没化完的雪。
手插在口袋里,看不清表情。走廊的应急灯只亮了一盏,他站在灯光边缘,半张脸亮着,半张脸暗着。两个人隔着五六步远。风从楼梯间的缝隙里灌进来,呜呜的。林晚棠走过去。脚步落在水泥地上,两声闷响,停在他面前。
“你的人呢?”
“都在值班。轮换着休息。”陆泽的声音有点哑,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,吸了太多冷空气。
“有没有伤?”他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沉默。
楼下的风声大了一阵,又小了。陆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
他的手指冻红了,指节上有旧伤疤,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胶布,是白天搬铁皮板的时候蹭的,没跟任何人说。
他从墙边直起身,转过来面对她。灯光打在他脸上,眉毛上的霜已经化了,顺着眉骨往下淌,在左眉尾那道旧疤旁边拐了个弯。
他看着她。眼神松着,肩膀也没绷着。就只是看着。嘴唇微动。
“你赢了。”三个字。
声音很轻。走廊里很安静,风声都被保温板挡在外面,只有应急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林晚棠抬头看他。他比她高一头,站得近的时候她要微微仰头。她看见他眼睛里有血丝,是熬夜熬的,这两天他都没怎么睡。
“我们赢了。”她说。声音也不大。跟他的音量差不多,刚好够两个人听见。陆泽没接话。他的手指顿了顿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只是嘴角那个角,松了一点。不是笑,就是松了。
林晚棠没移开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