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不想送。”
裴远夹了口菜,“他是舍不得现在手里的权。”
军中老人皱眉道:“他跟着陛下这么多年,不至于吧?”
“人会变。”
裴远叹了一声,“特别是每天都有几百件事等着你点头,几千个人看着你的脸色办事。时间久了,谁都容易把借来的东西当成自己的。”
吏部老臣问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
裴远说道:“奏章必须送,但不是我们私下送。明日内阁公议,谁赞成,谁反对,全部记录在册。”
“然后原封不动送往天极山。”
军中老人明白了。
裴远不是只想送奏章。
他是想让陈昭看看,这两年过去,内阁里的人心究竟变成了什么样。
“那下面呢?”
“下面愿意议论,就让他们议论。”
裴远抬头看向二人,“不过你们各自约束旧部。谁敢趁机鼓动军队,或者串联地方官逼宫,别怪我先翻脸。”
“皇子想见父亲,是家事。”
“官员请皇子监政,是朝事。”
“可谁敢借这件事碰军权,那就是找死。”
这顿饭结束之后,两封没有署名的信,先后出了裴府。
一封送往几名军中老将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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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封,则送进吏部和几个重要州府。
沈庸府上却要安静许多。
他只见了自己的长子。
父子二人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,谈的不是皇子,也不是内阁,而是最近几个月帝都官员的调动。
哪些年轻官员突然升得很快。
哪些人频繁出入皇子府。
哪些地方官在给内阁递话之前,会先送一份抄本去某座王府。
一条条列下来,已经能看出大致脉络。
沈庸看完后,把纸放进火盆。
“不要站队。”
他的长子有些意外:“父亲不准备支持裴相?”
“裴远不需要我支持。”
沈庸看着纸张卷曲发黑,“韩策也不值得我现在去反对。”
“这件事才刚开始。谁先跳出去,谁就先把自己露给别人看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看。”
沈庸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顺便告诉下面的人,不许烧信,不许灭口,更不许私自离京。”
长子听得心头一紧。
“真会闹到这个地步?”
沈庸笑了一下。
“权力这种东西,只要闻到一点空隙,总有人会忍不住伸手。”
这一夜,帝都许多宅院的灯都亮得很晚。
有人给军中旧部写信。
有人连夜拜访地方大员。
有人提醒门生不要乱说话,也有人暗示他们,可以适当提一提皇子监政。
风声顺着官场往外传,第二日中午,便送进了皇子们耳中。
西苑偏殿里,几位成年皇子再次坐到了一起。
皇长子陈烨看着桌上整理好的消息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韩策反对送奏章,裴远坚持送,沈庸没有表态,王龙两边都不站。”
二皇子陈珩靠在椅背上,笑了一声。
“倒也符合他们几人的性子。”
三皇子问:“大哥准备怎么办?”
陈烨没有回答,反而问他们:“你们觉得,谁是在帮我们?”
“裴远。”
有人立刻回答。
陈珩却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