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策回到府中时,天已经黑了。
马车刚停稳,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,低声道:“老爷,兵部左侍郎和通州布政使的人,都在书房候着。”
韩策脚步一顿。
消息传得比他想象中还快。
内阁正堂里的争执才过去半日,外面竟然已经有人闻到味了。
他没有立刻去书房,而是先换了身衣服,又让人送来一壶热茶,这才推门进去。
屋里坐着三个人。
一个是跟了他十几年的旧部,如今在兵部任职;一个是门生,外放多年,前不久刚调回帝都;还有一个没有官身,却一直替韩家打理各地关系。
见他进来,三人同时起身。
韩策摆了摆手。
“都坐。”
兵部左侍郎最先开口:“阁老,今日那封奏章,是真的?”
“你们的耳朵倒是灵。”
韩策端起茶,却没有喝,“谁告诉你们的?”
几人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回答。
韩策也没追问。
朝堂上的消息,从来没有真正能锁死的。通政司、中书值房、内阁属官,任何一个地方漏出去一点,到了外面就能拼出七八成。
“奏章确实有。”
他淡淡说道:“请皇长子入阁监政,还怀疑陛下两年不出,是有人隔绝内外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下。
那名门生皱起眉:“这话太重了。真送到陛下面前,恐怕要出事。”
“所以我主张先压一压。”
韩策终于喝了一口茶,“可裴远觉得,谁拦谁就是心虚。”
兵部左侍郎试探道:“裴相是想让陛下重新临朝?”
韩策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话我没说。”
“下官失言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韩策把茶盏放下,“陛下把政务交给内阁,是信任我们。帝国这些年能稳住,靠的是各部、各州和军中上下配合,不是遇到一点风吹草动,就往天极山送奏章。”
“若今天送一封,明天送一封,内阁还管什么事?”
话说到这里,屋内几个人都听明白了。
韩策没有明着让他们做什么。
但意思已经够清楚。
那名门生沉吟片刻:“皇长子入阁之事,地方上未必会反对。可若牵扯到陛下是否被隔绝,只怕越传越乱。”
韩策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要稳。”
“你们在兵部、地方都认识人。告诉他们,别跟着那些年轻人起哄。帝国如今最忌讳的,就是有人拿皇子做文章。”
兵部左侍郎问道:“那皇子监政呢?”
韩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皇子还年轻。”
“再历练几年,也不迟。”
这已经不是暗示了。
几人起身告退后,书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韩策坐在灯下,盯着摇晃的烛火,久久没有动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可他也觉得自己没错。
陈昭两年不问政务,帝国照样运转,而且运转得很好。
各部已经习惯向内阁负责,地方官也习惯等内阁批复。现在突然让一个没有政务经验的皇长子进来,除了打乱现有秩序,还能做什么?
至于陛下……
韩策闭了闭眼。
陛下当然还是陛下。
可一个两年不出现的人,与一个每天都能决定无数官员前途的人,给下面人的感觉,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另一边,裴府也不安静。
裴远没有闭门议事,只在后院见了两个老朋友。
一个曾在军中任职,如今已经退下来养老;另一个在吏部做了多年,门生遍布各地。
三人没喝酒,只围着一张小桌吃了顿晚饭。
那名军中老人听完今日内阁的争执,筷子都停了。
“韩策不想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