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城里的百姓,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。
街还是那条街,铺子还是那些铺子,城墙也还是那座城墙。
可天变了,昨夜还挂在宫墙上的大景龙旗,今早就被摘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面面玄黑大旗。
旗上金纹玄龙翻卷,看着比大景那套明黄龙旗冷多了,也硬多了。
卖炊饼的老张站在巷口,手里还捧着刚出炉的炊饼,半天没敢吆喝。
他旁边卖豆腐脑的妇人压低声音问:
“老张,这……这算什么事啊?”
“大景没了?”
老张咽了口唾沫。
“看样子,是没了。”
“那咱们以后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
老张赶紧瞪了她一眼。
“这种时候,少说话。”
他说完,又看向街口。
一队黑衣军士正从长街那头走来,身上穿的是统一的黑色军服,不是旧朝那种松松垮垮的号衣。
腰间有短刀,背上有奇怪的长铁棍,那铁棍乌黑发亮,前端有孔,旁边还挂着短匣。
百姓看不懂那是什么。
可昨夜城里有人听见过。
砰的一声。
比雷还响。
原本还想趁乱抢铺子的几个泼皮,当场就倒了两个,剩下的跪在地上尿都吓出来了。
这玩意儿不是棍子,是杀人的家伙。
黑衣军士路过巷口时,没有抢东西,也没有喝骂百姓。
只是冷冷扫了一眼。
老张立刻低头,把炊饼篮子往怀里抱了抱。
他以前见过景朝禁军巡街。
那些人鼻孔都快朝天了。
看见摊子不顺眼,抬脚就踹。
想吃东西,拿了就走。
你还不能要钱。
要钱就是不识抬举。
可这些黑衣军士不一样。
他们不苟言笑,不会调戏街面上的小娘子,也不会随意抢掠街面上的小贩。
他们只是排成整齐的队列,从街面上走过去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声音一下一下,像是把整座京都都踩老实了。
这种感觉,比景朝那些兵更吓人。
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。
更不知道他们动手时,会不会先问你一句。
京都城内,一夜之间换了主人。
大景成了旧朝。
睿王成了逆贼。
萧氏皇族成了伪朝余孽。
百姓还没缓过来,新的告示已经贴满了城门口。
大燕接管京都,城内戒严三日。
凡旧朝官吏、宗室、护龙山庄余孽,限期自首。
窝藏者,斩。
通风报信者,斩。
抗捕者,斩。
三个斩字贴在那里,墨迹都还没干。
可没人敢撕。
因为告示旁边就站着两个黑台校尉。
一身黑衣,腰间佩刀,眼神像刀背一样冷。
而就在京都百姓还在猜大燕到底是什么来头时,真正的清洗已经开始了。
睿王府西侧,一条暗道里。
睿王妃裴氏抱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,脚步踉跄,脸上早没了王府主母的端庄。
少年是萧承礼唯一的儿子,萧明祈。
平日里金尊玉贵,连衣角沾点灰都要发脾气。
现在却被黑布蒙着半张脸,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哭。
“娘,我们去哪?”
裴氏捂住他的嘴。
“闭嘴。”
她声音发颤,却还强撑着。
“去西山营。”
“你父王在西山还有旧部。”
“只要出了城,只要到了西山营,我们就还有机会。”
她身边跟着十几名王府死士,还有两个护龙山庄高手。
其中一个肩头还中了一箭,血顺着袖口往下滴。
昨夜兵败之后,他们就知道睿王完了。
可世子不能死。
只要世子还在,只要他们能逃到萧承礼多年经营的基本盘,就还有旗号可打。
复兴大景?
不。
他们自己心里都明白,复兴大景只是好听话。
说到底,是想保命,想保住荣华富贵,想等以后有机会翻盘。
暗道出口在一处废弃宅院后。
他们刚推开暗门,外面便有弩箭射来。
噗噗两声。
最前面两个死士当场倒下。
“黑台!”
护龙山庄高手脸色一变。
“冲出去!”
这些人到底是睿王府最后的精锐,真拼命时也不弱。
一名宗师级护卫直接冲出暗道,掌力震碎院墙,硬生生把外围几名黑台探子打飞。
裴氏趁机抱着萧明祈往外跑。
一路杀。
一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