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记录选。”
贺山没有把钥匙收回去,反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他敲东西有个毛病,遇到大事反而不敲重,像在给一张报价单找小数点。
“平台说三天内接入完整采样。”他说,“我们要是只把旧记录交上去,算不算接入?”
“看它认哪一栏。”
“它要是不认呢?”
“那就把不认的理由留档。”
贺山看了他一会儿,把钥匙压在那张提醒页面上:“你每次说留档,最后都会多出一摞纸。”
“纸比口头便宜。”顾青禾把封条压平,“至少不会在第二天改成‘没人说过’。”
周砚又翻了一遍原始表。四十七人里,只有十人进入标准体验;其余路线的动作被平台标成不完整样本。标记旁边还有一列小字:非统一收势,不纳入完整动作基准。
他把这句话抄到旁证页上,连同对应的课程牌编号一起写下。写到最后一格,笔尖停在“完整”两个字上。
如果完整只指一套规定好的结尾,那么慢路、低位和停训后的回收就天然被排除。可那些动作没有消失,学员的脚底冷、腕部卡顿和重新站起也都在记录里。平台把它们推到栏外,栏外就成了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明天把四十七个人重新叫一遍。”周砚说。
顾青禾抬眼:“全叫?”
“愿意来的叫。退课的只问记录授权。”
“别让他们为了保场地重复做固定收势。”
“不做。”周砚把平台条款折回原位,“我们先把平台要的字段列出来,再决定哪些能给。”
贺山伸手要纸,周砚递给他一张空白表。贺山照着回执栏抄了四项:动作开始时间、动作结束时间、固定收势、授权期限。抄到最后,他把笔横过来,补了一栏。
“原始文件有没有被覆盖。”他说。
顾青禾点了点头:“这栏最重要。”
“我就说嘛。”贺山把纸转过来,“平台要四项,我们自己加第五项。以后谁来收表,先看这一格。”
周砚没有笑。他把第五项圈起来,又在旁边写上“本人可取回”。
门外有人喊了一声,是隔壁练场借绳子的学员。贺山起身去应,脚下碰到一只空木桩,木桩滚出半圈,撞在墙根停住。那声音不大,周砚却顺着它看见了仓库角落的三根备用桩——明天若把四十七人都叫来,场地和器材都不够。
平台要的是完整采样,百川手里连完整的木桩数都没有。
他把这个缺口也写进表里:器材批次、现场人数、可用时段。
顾青禾看完,问:“你打算把器材不足也交给平台?”
“交事实,不交解释。”
“解释会被别人替我们写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先看见事实。”
韩铮收起存储牌,临走前停了一下:“神武那边也在核对。”
“谁在核对?”周砚问。
“公开日志里的人。”
韩铮没有再说。他走出门,训练服的袖口被风吹起,露出腕带上的神武标记。
顾青禾把现实备份装进文件袋,贺山把借桩清单压到授权书上。周砚看着那一行“校准端”,没有点开更多权限。
来源审计的灰色空白仍在那里。
0.37已经消失,百川还有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