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把剑尖从碎石里拔出来。

他忽然明白，青石步的“轻”只解决了落脚时的声音和耗力，眼前的坡却在逼他处理另一件事：脚下只剩三寸，身体的重量要在下一步出现之前交出去。

不能等脚站稳再走。

脚一旦站稳，盾就会找到他；重心一旦固定，短兵便能从固定方向截下来。

第二轮换位开始。

周砚向前踏了一步，脚尖只压住三寸宽的干石，脚跟悬在碎石外。他没有把重量全部放下，膝盖先向坡上弯，髋部顺着下一块凸石偏过去。右侧盾沿按标准步长撞来，周砚不退，反而把左脚送到盾手刚抬起的脚后。

两个人的步子擦在一起。

盾手为了避开队友，盾面偏了半寸；后方短棍失去原本的落点，擦着周砚的腰侧过去。周砚借这点偏差把重心交给前脚，右肩擦过盾沿，脚下又只剩三寸。

第一道封线被他挤开。

第二道更快。

三柄短兵从上、中、下同时递来，周砚脚下没有跳开的余地，翻身也会撞上后面的盾。他收剑贴住中路那柄短兵，剑身向下一沉，脚尖顺着坡沟往外偏。上路的棍头擦过耳侧，下路的短剑被他的脚背带开，三件兵器在盾沿前撞出一声闷响。

三名阵员各自退了半步。

周砚趁着那一瞬把右脚送上第二块凸石，左脚跟着落下。身体没有发出多余的晃动，脚下却已经换了两个方向。

“十五息。”贺山的声音由紧转快，“这次像了，折着走，把每块石头都当临时工位。”

周砚没空回他。来源审计在视野边缘自动亮起，外圈与第二圈的正常训练余量正在往上跳。青石步一栏先出现零点一八，接着是零点二六；基础拳法与基础剑法也有细碎增加。旁边那块受抑制区域同样亮起，却在生成的一刻被削平，数字没有进入池里。

小主，

这批人练得越齐，正常余数越多。R1把统一轮次压得更狠，却压不掉真实身体在每次换位里留下的零碎。

那些零碎很小，落在每个人换肩后的停顿、鞋底压碎的石屑和短兵回收时的半寸偏差里。单独看谁都不够成事，堆在一起却把审计栏顶出一串细数。周砚看着它们往上跳，像看仓库里一箱箱被分开的螺丝，没人会为一颗螺丝停工，最后缺的往往就是那一颗。

周砚没有动用那些余数。

坡顶只剩七步。

第二圈已经看出他的落脚不按标准来。盾手不再按一尺半的步长推进，三人一组向前短收，盾沿封住他的肩线，后面的短兵则把脚下空地切成几块更小的区域。

这一变化来得很快，却没有乱。有人膝盖贴着黑色护带，收步时比旁人慢一点；有人右脚外翻，盾角会多出一寸；还有一名短兵手的左腕缠着旧布，出手不快，回收却很稳。三十个人不相同，阵法正在把这些不同压进同一个坡面。

周砚把脚放在三寸干石上，等那名外翻的盾手先落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