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圈的第一面盾撞了过来。

盾沿离周砚的胸口还有半尺，后面的短兵已经从缝里探出。三十名阵员把脚步压在同一个节拍上，盾面只负责挤人，短棍与剑柄负责找脚。周砚横移半步，盾沿贴着衣襟擦过去，脚底刚落稳，右侧短棍便敲向他的脚踝。

他抬脚避开。

左边又有一面盾补上来。

阵内临位只有一块灰地，通往阵心的路在灰地后方，顺着一段碎石坡往上。坡面不长，斜着铺进第二圈，石子大小不一，边缘还留着旧剑划出的浅沟。周砚看见坡顶的黑柱，也看见围在坡下的盾阵。

“过坡。”韩铮在外圈报令，“牌在手里，脚别出灰线。”

“这算不算把仓库上货坡搬进来了？”贺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“就差一个叉车给我开路。”

“别找叉车。”顾青禾说，“找退出线。周砚左腕二级，先按当前力量走。”

盾面再次挤近。

周砚没往坡上抢。他把校剑席牌贴在胸前，左脚踩住灰地边缘，右脚朝坡面探了一寸。盾沿撞来，他向后收肩，短棍从腋下擦过，第二面盾顺着第一面的力道推上来，逼得他只能往坡侧退。

鞋底碰到碎石，石子立刻滚开。

周砚顺着滚动的方向把脚跟压下去，身体刚向前送，三柄短兵已经从不同高度扫到。他用基础剑法横剑挡住一柄，剑身不往外顶，只让棍头擦着木牌下缘滑走；另一柄短剑敲在他的小腿外侧，旧剑冢的护体判定先一步卸掉了伤害，麻意却从胫骨往上爬。

他被逼回坡脚。

坡脚那块平地只够一人站直，周砚的后跟已经贴上灰线。前面盾手的护臂擦过他的剑柄，粗布摩擦出一声闷响；他顺势转腕，想把剑身收回身侧，脚下的碎石却先滚开，整个人被迫往外偏。灰线外就是下坡，真踩出去，校剑席牌上的铜印会立刻熄灭。

周砚把膝盖压低，借右脚脚掌的半寸支点把身体拽回来。盾阵趁他回正又推进一轮，三面盾挤到同一条线上，短兵从盾缝里轮流点出。每一下都朝脚边落，像有人拿木尺在地上划格子，逼他自己选一格站进去。

第二圈立刻补位，三面盾像三扇门依次合上。盾手之间的间距只有一掌宽，后方短兵从门缝里递出来，专门截住抬脚的那一瞬。周砚脚下那块灰地正在缩小，校剑席牌上的铜线亮了一下，提示他仍在临位范围内。

“七息。”贺山报时，“坡还没走两丈。按物流园的标准，这属于装车前就发现路不通。”

周砚听着他的声音，目光落在盾手脚边。第二圈的步长很齐，左脚到右脚，几乎都跨一尺半；每次换肩，盾沿会向外让出半掌，再由下一面盾补回。标准步长是他们的优势，也成了他们必须守住的边界。

他试着按自己的习惯走。

右脚落在第一块凸起的石头上，左脚跟进，身体借着青石步的轻与静往前挪。那套步法已经圆满，脚掌落地几乎不出声，呼吸也不会被坡面拖乱。可这段路不肯给他完整的一步，石子会散，盾沿会挤，短兵专挑两脚交换时落下。

周砚刚把重心交给右脚，左侧盾面便横撞过来。

他被迫把右脚收回，鞋底在坡面刮出一道白痕。顾青禾报出：“疼痛二级，未见握力下降。别用左腕硬撑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别把剑当拐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