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弘基无奈摇头。他们这些世袭勋贵最怕什么?站错队。不站队,顶多被两边排挤,好歹爵位还在,蛰伏几十年,未必不能翻身;可一旦站错,轻则削爵夺职,重则满门倾覆。开国至今,多少勋贵倒在了这一步上?
小主,
他本以为苏慕正得宠,才暗中帮衬一把,谁知两人关系远不如表面那般融洽。
杨丙亮闻言,默然良久。
半晌,他缓缓起身:“国公爷,咱们去见见苏督主吧。”
东厂驻地。
苏慕、徐弘基、杨丙亮三人围坐,心照不宣。徐、杨二人来意为何,苏慕清楚得很;但对方不开口,他也不主动解释,那样,未免失了分量。
三人闲聊起来,从朝局变幻谈到辽东危局,又扯到西南叛乱。熊廷弼入贵州后,安邦彦节节败退,如今已被逼回织金老巢。若非安氏在水西扎根数千年,民心归附、地形熟稔,早被剿灭干净。可眼下孤立无援、兵力悬殊,熊廷弼只需步步为营,平定只是时间问题。
许久之后,见苏慕始终不提正题,杨丙亮终于按捺不住:“督主,冒昧请教一句……您与陛下之间……”
话音未落,徐弘基已紧盯苏慕双眼。这问题对他而言,比对杨丙亮更致命,杨丙亮不过一介宦官,站错队,赔上性命而已;徐家却手握两国公爵位,牵一发而动全身,都城那一支也逃不过清算。
苏慕岂会不知二人顾虑?徐弘基也好,杨丙亮也罢,权柄皆系于天子一念之间。徐弘基的南京守备、杨丙亮的南京守备太监,全凭皇帝朱批定夺。当初之所以倒向自己,只因他是天子眼前最得力的内臣;倘若因此惹恼皇帝,被摘了印、撤了职,两人怕是要哭断肠。
“两位放宽心。”
苏慕亲手斟茶,笑意淡然,“此事,绝不会波及二位。”
稍顿片刻,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:“陛下,终究是天子。”
徐弘基与杨丙亮心头一震,瞬间明白过来。两人宦海浮沉几十年,哪会不懂“帝王心术”四字?大明立国以来,除英宗朱祁镇一味宠信王振外,其余君主无不广植亲信、分而驭之。如今苏慕权势滔天,皇帝扶植新锐加以制衡,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段。
“既然督主这么说,我们也就踏实了。”
徐弘基嘴角微扬,语气轻松,心底却悄然松下一口气,只要苏慕尚未与天子正面撕破脸,事情便尚有回旋余地,远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
待徐弘基与杨丙亮问清了心头所疑,三人之间原本绷紧的弦骤然松弛,气氛随之转暖,言语间也多了几分自然与从容。
直等到日头西斜、霞光染红宫墙,徐弘基和杨丙亮才起身告辞,缓步离去。
“国公爷,督主未经旨意,擅自拘捕李三才等朝中重臣,此事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