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挥手决断。筹建大船厂一事,他早已筹谋多年;而华亭地处吴淞江入海口,水深港阔,舟楫便利,正是最宜之地。
“是,督主,我这就去办。”
刘绾儿拱手领命。
“再传令孙云鹤他们:连夜审讯,务必问出各族船队返航时辰,派人盯死码头,船一靠岸,立时拿下。”
苏慕略一思忖,又道:“另,传令下去,稍后启程,回南京。”
“遵命,督主!”
……
南京,冯府。
扬州冯家,江南头号田土世家。其名下良田占扬州全境近三分之一,冯家咳嗽一声,扬州地面都要晃一晃。除田产外,大明两成盐引,尽握其手。
扬州知府之位,看似朝廷委任,实则须得冯家点头。从知州到衙役,大小吏员,十之七八皆出冯门。曾有新任知府扬言不拜冯府,结果连厨房灶台都无人擦洗,没人敢替他生火做饭,因冯家不开口,扬州便无人敢动一筷一勺。
“薛兄,刚得密报:苏慕率东厂番子,抄了钱家、石家、孙家等十余家海商,你怎么看?”
冯府正厅里,两位青衫文士对坐饮茶。说话者,正是冯家家主冯晖。
“冯兄,这事倒不打紧。我倒想弄明白,魏国公与杨丙亮,究竟意欲何为?”
薛仁峰端盏轻啜,语调淡然。在他们这类扎根百年、根基深厚的田土世家眼中,钱家、石家之流,不过是昨夜暴起的新贵,尚不够格称“对手”。
在他们看来,这些海商不过替自家跑腿的伙计:出海所贩货物,八成出自冯家仓廪;舶来洋货,亦须经冯家渠道分销。他们不担风浪之险,却坐收近半利润。若非冯家默许,海贸这块肥肉,哪轮得到旁人分食?
“怕是魏国公给苏慕几分薄面,顺势而为罢了。”
冯晖略作思量,缓缓开口。
“若仅止于此,倒还无妨。可若不止呢?”
薛仁峰目光微沉。
“薛兄的意思是……魏国公有意染指海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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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晖眉头骤然锁紧。对他们而言,江南真正的劲敌,并非商贾,而是盘踞南京的世袭勋贵,那些人手握荫袭特权,可直晋三品以上高阶;而世家子弟若不入仕,终其一生,也难越三品门槛。这道铁律,正是朱元璋开国时亲手铸下的藩篱。
这些顶级世家,哪家没有几位四品高手?可要想迈入三品门槛,唯一的正途就是进京任职。可朝廷里的四品官员多如过江之鲫,真正能爬上去的,又有几人?
再者,便是破釜沉舟,自断国运牵连,挣脱大明气运的束缚,便可强行突破至三品。但这条路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,便是满门抄斩、株连九族。
而勋贵不同,只要承袭侯爵爵位,便天然具备冲击三品的资格。正因如此,江南各大世家才不遗余力地压制南京勋贵一脉,竭力掐断他们聚拢气运、晋升上三品的可能。
“薛兄,不如你我一道,登门拜会魏国公?”
冯晖略作思忖,开口提议。
“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