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两支兵马已将钱府团团围住。
钱家乃江南顶流海商之一,府邸巍峨,气派非凡。士卒刚合围,门内家丁便已飞奔入内,急报钱世扬。
钱世扬匆匆赶至大门,一眼瞧见门前肃立的徐弘基与杨丙亮,心口猛地一沉,钱家纵然豪富,与魏国公、守备太监这等人物相较,差的何止一星半点?
“草民钱世扬,参见国公爷!参见杨公公!”
他快步上前,深深躬身,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颤意。
“免礼!”
徐弘基轻轻一摆手,神色淡然。在他眼里,真正的对手是盘踞江南的整个世家集团,一个钱家,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“本公此番登门,是奉了京师密令,有确凿线索显示,江南商贾中有人暗中向女真部族输送军械与粮秣。钱家既为江南首屈一指的海商家族,便须全员随本公回衙彻查。”
钱世扬一听,当场僵住。他们钱家虽是江南顶流海商,可往来吕宋,只做香料、瓷器、蔗糖生意,从不沾染刀兵与军粮半分。
“国公明鉴!我钱家上下清白,绝无一粒米、一支箭流入女真之手……”
他回过神来,急忙申辩。
“清白与否,自有律法勘验。尔等只需随行受询。若查无实据,本公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。”
徐弘基抬手截断话头,语气冷峻:“再敢聒噪推诿,便以包庇论处,就地问罪!”
钱世扬喉头一哽,顿时噤声。他心里清楚得很:整个江南世家联手,加上朝中重臣周旋,才勉强压得住南京勋贵;而徐弘基正是这群勋贵的魁首。捏死钱家,不过碾碎一只蚁卵罢了。
不敢抗,也无力抗。顺从尚有一线生机;若硬顶撞,徐弘基屠尽钱氏满门,朝野上下,怕是连一声叹息都不会有。念头一闪,他只得亲自召集全府上下,列队候命。
钱家府邸毗邻南都城内多座勋贵宅邸,士卒刚围上门,四邻高墙后便陆续探出不少身影,远远观望。
待看清徐弘基与杨丙亮并肩立于阶前,围观者无不神色异样,这钱家究竟犯了哪路忌讳,竟惹得这两位主亲临?要知道,单论权势,江南任何一家世家,在他们面前都如案上鱼肉,任人取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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押走钱家所有人后,徐弘基与杨丙亮未作停留,率兵直奔下一家海商家族府邸。
见二人去而复返,毫不收手,众人愈发好奇,纷纷尾随而去。于是南京街头现出一幕奇景:前头是披甲执锐的官兵,中间是徐、杨二位大人,后头则缀着一大串平日难得露面的官绅显贵,步履匆匆,目光灼灼。
常熟钱家、江阴李家、华亭石家、太仓孙家……
每至一家,跟在后头的达官贵人们眼中便掠过一丝警觉,全是掌控海上通商命脉的豪族,仅这几户手中,便握着江南九成以上的远洋船货与埠口利权。
“赵兄,国公爷这般雷霆手段,莫非是想伸手插进海贸里头?”
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发问。
“不至于。”
被问者摇头,“先不说徐弘基有没有这个手腕统揽全局,单是其余世家,就绝不会容他染指海市。如今压制他已是勉力为之。”
尤其东林党几位元老倒台之后,朝局更显吃紧,谁肯再添一个坐大的勋贵?
一旦让徐弘基吞下海贸这块肥肉,南京勋贵势力必将强势回潮,江南大权重归其手,到那时,世家们又得看人脸色过日子了。
消息如风过林,南都城内顷刻暗流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