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围拢的人群霎时沸腾,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“绾儿,你在嘉兴府,倒是颇有名望。”
苏慕俯身贴近她耳畔,声音低而温软。
热气拂过耳垂,刘绾儿耳根倏地泛红,脸颊滚烫,身子微微绷紧,下意识往旁侧挪了挪,想挣开那圈禁锢般的臂弯。
“回督主,奴婢既入督主门下,声名早已不属自身。”
她神色冷淡,语气无波。她心里清楚得很:自己是刘家脸面,如今却当众被苏慕搂在怀中,不出三日,“刘氏附逆”四字,必传遍江南。届时刘家唯有死死攀附苏慕,方能在江南立足。
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,苏慕语气温柔,却听不出半分情意,反倒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锋锐,直抵颈后。
她这轻轻一挣,苏慕心底也掠过一丝微澜。他是朱由校分身,虽挂太监之名,实则血肉俱全、七情未泯。但那点悸动,转瞬即被压下。
他终究不是昏聩之人。刘绾儿纵是绝色倾城,也动摇不了他的心神。
“绾儿,你说,本督若想统摄所有海上商路,该从何处着手?”
他指尖缓缓梳过她鬓边青丝,不动声色地试她才识:这江南才女,究竟是真有锦绣胸襟,还是徒有虚名?
刘绾儿本就从未与男子如此贴近,浑身僵硬如木;此刻又被他指尖一触,整具身子顿时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不过刘绾儿很快便稳住了心神,她从苏慕身上,压根没嗅到半点贪念,不像从前参加诗会时,那些文人雅士表面温润如玉,实则眼底翻涌着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的灼热。
可苏慕不一样。他身上没有一丝逼人的欲望,反倒像她平日里那只慵懒的猫:她闲来无事时,总爱把猫揽在怀里,指尖慢悠悠地顺着它脊背的毛;而此刻,她竟恍惚觉得自己成了被他轻轻拢在掌心、任他摩挲的那只猫。
“督主想统摄江南海贸?可自您抵江南以来,行事却迟疑不决。照这般下去,别说掌控海贸了,能否平安离开江南,都悬得很呢。”
被人当宠物般对待,刘绾儿心底那股才女的清傲倏地被激了出来,像一簇火苗腾地蹿起。
话一出口,她才猛然醒觉失言,急忙抬眼偷觑苏慕神色,见他面色如常,眉宇间毫无波澜,她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哦?”
“何出此言?”
苏慕略带讶异,语气却不急不躁。他身边正缺一个善谋善断之人:孙云鹤办事稳妥,却非运筹帷幄之材;史云龙与长孙鸿虽有机变,却难担全局谋划之责。
刘绾儿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意味,心头一紧,神情也肃然起来。
她清楚,刘家能否翻身,全系于这一席话。父亲与兄长才具平平,连自家门庭都守得勉强,更遑论在苏慕麾下建功立业。
若答得不合他心意,自己便只能是侍奉左右的婢女、逗趣解闷的玩物;一旦有新家族能取而代之,刘家顷刻便会遭弃如敝履。
若能令他刮目相看,她或可跻身心腹之列,不再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;届时刘家地位,自然水涨船高。
“奴婢斗胆一问,各地税监,可是督主亲派?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开口问道。
“确是本督所遣,有何不妥?”
苏慕淡声应道,手却未停,仍一下一下轻抚她鬓边青丝。许是因她乃九品文士,发质格外柔亮顺滑,触手生温,竟让他忍不住多捋了几下。
察觉他越抚越上瘾,刘绾儿只得再吸一口气,徐徐说道:“督主此举本无差错,但其中一步,却走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