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不由分说拉住李邦华便走。他太了解这位故交:素来避让党争,可一旦认准道义,便是撞南墙也不回头。若自己不跟着,李邦华出了门,怕真直奔乾清宫而去,届时局面便不可收拾了。
两人经层层查验,终至文渊阁。
刘府内,刘广平与刘广山隔案而坐。
“兄长,这是苏督主的意思。”
刘广平声音低哑,进门便将原话转述。
“分量?”
刘广山苦笑摇头,“性命都捏在他掌心里,咱们还能剩下什么分量?”
苏慕敢直扑嘉兴,必已握实铁证,抄家问罪,板上钉钉。身家性命既已不保,所谓“价值”,不过是刀尖上讨命罢了。
刘广平一听,浑身一僵,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,精气神霎时溃散,脊背佝偻下去,鬓角竟似又添了几缕霜色,他万万没料到,自己跪断膝盖换来的那一线生机,终究还是条绝路。
“爹,咱们未必就真走到尽头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个穿碧色长裙的少女已悄然而至,声音清亮如泉,落在两人耳畔。
“绾儿?你怎还在这儿?”
刘广山脸色骤然发白,他明明已将女儿与另两个儿子一并送进密道,从刘府后巷悄然撤离。
“爹别急,弟弟们早已脱身,我特意折返。”
刘绾儿语声温软,却字字清晰。
“那你回来做什么?两个弟弟年纪尚轻,正需要你照应!”
“还不快走!”
刘广山压低嗓门,几乎是咬着牙吼出这句话。
刘绾儿神色未动。打小到大,父亲待她向来捧在掌心怕捂热、含在嘴里怕化掉,百般迁就,连她想摘星星,他都要踮脚去够。
这还是头一回朝她发火。她心里明白,父亲是怕她陷进来,才失了分寸。
“爹,就算逃出嘉兴府,又能躲到哪儿去?一辈子改名换姓,东躲西藏,活得战战兢兢、形同囚徒,这和咽气,又有何区别?再者,东厂番子耳目遍布天下,咱们这点藏身功夫,真能瞒过他们?”
她顿了顿,语气依旧柔和,却透着一股韧劲:“况且,刘家未必就真倒了。说不定,这场劫难,反倒是咱们翻身的转机。”
“荒唐!苏慕分明是要斩尽杀绝,怎可能成了咱们的指望?”
刘广山摇头不信,额头青筋微跳。
“大哥,且听绾儿把话说完。”
一旁的刘广平忽然开口,“这孩子素来心思缜密,江南士林早把她称作‘女中诸葛’,就连东林书院的老先生们见了她写的策论,也连连叹服,只可惜……不是男儿身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也始终不信,苏慕召我入府,是为戏弄。我还没那个分量,让他费这工夫。”
见刘广平发了话,刘广山只得闭嘴。
“爹,您说,苏督主此番南下,究竟是为何而来?”
刘绾儿唇角微扬,目光澄澈。她心里清楚,父亲为人宽厚有余、决断不足,实在不像个执掌百年望族的当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