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他顺手从案旁高摞的题本里抽出几册,递了过去。
“估摸着刘一璟那边也不少,看来苏督这是要反手一击了,后头怕有不少人得栽跟头。”
沈潅嘴角微扬,语气里透着几分看热闹的轻松。
“那咱们呢?”
朱国祚翻了几页,眉头拧紧。商税一动,底下那些人少不得要被刮一层皮。
“朱兄啊,就你我手下那点人马,慌什么?”
“直接送进宫,请陛下定夺不就完了?”
沈潅斜睨朱国祚一眼,无奈又直白,两人在朝中本就是孤悬一隅,门生故吏拢共不过三两个,真算不上什么势力。
朱国祚稍好些,兼着户部尚书,还有些户部属官投奔过来;他可就惨了,只挂着个太子太保虚衔,若不是门下弟子多些,早该卷铺盖回乡养老了。
“也是,反正烫不到咱们脚面。”
朱国祚一听,立马醒过神来,自己手下这些人,就算受点牵连,又能伤筋动骨到哪儿去?
再说苏慕明摆着冲惠世扬和江南那帮人去的,他的人马压根没扎在江南,瞎操哪门子心?与其提心吊胆,不如安坐等瞧好戏。
正说着,刘一璟和王在晋一道跨进门来。
朱国祚与沈潅飞快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:看戏!
寒暄几句后,刘一璟从袖中取出几份题本,轻轻搁在案上:“朱兄、沈兄,都察院刚递上来一批折子,两位可曾过目?”
“刘兄说的是加征商税那份?”
朱国祚神色不动,慢悠悠开口。
“正是。”
刘一璟叹口气:“商税沿用多年,骤然更张,恐怕动摇根基……朱兄以为,是否该驳回去?”
朱国祚闻言,心头一哂,这话说得未免太蠢。
刘一璟着急,是因他门下大半官员盘踞江南;自己可没半个亲信在那边。苏慕这波反击,明摆着是冲刘一璟、惠世扬此前联手置他于死地来的。他若真跳进去替人挡刀,岂非脑子进了水?
“刘兄,眼下国库见底,若加征商税真能补上亏空,倒也算一桩实事。”
朱国祚语调一沉,干脆利落顶了回去。他本不想蹚这浑水,可刘一璟竟想把他推到前头去硬扛苏慕,实在欺人太甚,当他是软柿子,还是真拿他当傻子?
刘一璟当场一僵,原想拉朱国祚打头阵,反倒被噎得哑口无言。
沈潅见状,连忙接话:“这事牵涉甚广,不如先呈进宫中,请陛下决断?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
刘一璟顺势收场,干笑两声,拉着王在晋匆匆告辞。
他不敢赌,朱国祚虽向来中立,但真被逼急了,难保不倒向苏慕。如今苏慕羽翼已丰,再添一位实权阁老,他可就真要坐蜡了。
待二人走远,沈潅才笑着拍了拍朱国祚肩膀:“朱兄,这一回,可真是解气!”
平日刘一璟仗着首辅身份,又有王在晋撑腰,总压他们一头;今儿被朱国祚当面顶得说不出话,连他看着都觉得痛快。
“哼!”
朱国祚鼻腔里哼出一声,“他们敢伸手招惹,就得挨一记响亮的耳光。忍让一次,下次就蹬鼻子上脸,惯不得,越纵越横。抽他一巴掌,让他清醒清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