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云鹤再次躬身领命。
……
乾清宫,东暖阁书房。
朱由校正俯身批阅题本,神情专注。魏忠贤垂手立在一旁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待皇帝将一批朱批过的奏章逐页翻过,挑出几本搁至案侧,魏忠贤后背倏然沁出一层细汗,虽不知圣意所指,可本能告诉他:事态不对劲。
“魏大伴,你随朕,多少年了?”
朱由校头也未抬,声音平静,却冷得像井水。
魏忠贤心头一颤,“咚”地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:“奴婢侍奉皇爷,整整十年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朱由校抬眼扫了他一眼,合上手中题本,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。
“魏大伴啊,你可知朕为何格外信重苏大伴?”
他起身踱步,伸手拍了拍魏忠贤肩头,声音不高,却字字入骨:“因他清楚自己该站在哪儿。哪怕行事激进些,朕也容得。”
话音未落,陈洪悄然入内,躬身禀道:
“启禀皇上,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已在宫门外候旨。”
朱由校略一点头:“宣他进来。”
待陈洪退下,朱由校目光重新落回魏忠贤脸上,语气依旧平淡:“去外头跪着。想明白之前,不必进来。”
“是,皇爷。”
魏忠贤不敢多问,只低声应下,退至门口,双膝一弯,端端正正跪在青砖地上。
朱由校低头望着案上未阅完的题本,轻轻一叹。他扶魏忠贤上位,原是为借其手节制东林党,谁知此人非但未压住局面,反有被东林余势裹挟之势。此番敲打,既是警醒,更是最后通牒:这枚棋子,他亲手安放,绝不能沦为他人所用,更不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生出暗刺。
不多时,骆思恭随陈洪步入书房。
“臣骆思恭,叩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
朱由校颔首,直入正题:“北直隶那边的情形,查得怎样了?”
“回陛下,境内田产巨族与地方官吏勾连情形,已悉数厘清,请陛下过目。”
骆思恭双手呈上一册薄册,纸页边角微卷,显是反复翻检所致。
朱由校接过,一页页细看。册中详录北直隶各处豪强名下田亩、历年隐匿赋税、与官员私下授受往来,乃至曾涉讼案与刑名积弊。此前骆思恭便已着手梳理,此后皇帝索性将此事全权交予他督办,后续要瓦解各地盘根错节的利益网,这些底细,必须先摸透、钉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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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骆卿办得扎实。下一步,重心转向江南。此事宜缓不宜急,但须滴水不漏。”
朱由校语气和缓,笑意浅淡。朝局如棋局,欲破其势,不在快,而在准。待各方势力尽数拆解归位,朝堂上的党争,自然也就散了架。
“遵旨,陛下。”
骆思恭肃然应诺。心中却不由念起家中夫人,若非她早早提醒,命他暗中铺排,要在短短时日内理清这般庞杂脉络,绝非易事。
又叮嘱几句,朱由校便令其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