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谁?”
话音落下,邹元标脊背一凉。
救谁?
救左光斗、赵南星、高攀龙三人?
那周嘉谟呢?
下轮京察迫在眉睫,都察院已然易主;若再失吏部尚书之位,东林党拿什么扛过这场大考?
可若全力保周嘉谟?
先不说苏慕是否应允,左光斗三人如何安置?苏慕早已明示,只放三人。必有一人留下顶罪。
如今,那三人已是苏慕许诺的活路。
倘若为保周嘉谟,弃左光斗三人于不顾……
他们心中会怎么想?
凭什么?
是我们为党争出力不够?
还是官阶太低,不配被保?
哪怕左光斗三人心里清楚周嘉谟有多关键,
可明白归明白,答应又是另一码事,老话讲得透亮:
“我懂你有多疼,但要我也跟着挨这一刀?抱歉,真没这胆量!”
更何况,左光斗他们手里攥着的把柄更多。万一哪个心气不顺、暗生怨怼的人反水,东林党倒下的就不是一两个,而是成片成片地折进去。
可若袖手旁观,光一个韦藩就让人头疼:他会不会为保周嘉谟,硬着头皮跟苏慕死磕?倘若他临阵退缩,局面立刻崩盘,东厂想捏造证据,闭着眼都能编出一百条,条条都够人掉脑袋。
他们拿不出别的招儿,要么认命,要么逼宫:逼皇帝把案子交由三法司会审,再趁机从中周旋。
可这条路照样走不通!
逼宫,本就不怎么待见他们的皇帝只会更厌烦;
三法司里,刑部尚书乔允升巴不得落井下石;史继偕和高攀龙积怨多年,这些年被东林党压得喘不过气,如今逮着翻盘机会,不下狠手都算留了情面;至于韦藩?能两头摇摆、不倒向敌方,已是万幸。
小主,
到最后,还是死局。
“韦藩那边,什么动静?”
冯从吾转向韩爌。
“他没开口,也没再追问左都御史的事。”
韩爌轻轻摇头,话虽轻,众人却都听懂了:韦藩,退了。
“我去见陛下。”
韩爌开口。
满屋静默。这话的意思,谁都懂,
认输!
这场文臣与皇权的角力,他们主动缴械。
就像当年文官从武将手中夺走兵权,内阁借势坐大、一点点从皇帝手里接过政务大权,那是臣权步步扩张的胜利。
如今低头,不只是他们几个人吃亏,而是整个文官集团的根基被动摇。从此,他们不再是同道中人,而成了站在所有文官对立面的存在。
(就像上辈子投靠魏忠贤的那批人,早被正统士林除名,连名字都不配提。)
“韩兄,这一退,可就真没回头路了!”
冯从吾声音沉了下来。眼下朝堂上,纵有旁人偶尔落井下石,终究还同属文官一脉;皇帝若真对他们动手,百官也断不会坐视,大家是同一类人,利益捆在一起。
可一旦向皇权低头,便等于自断根系,从此与同僚划清界限,再不是一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