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语气平淡,“倒也算便宜他们了。”
戴登安闻言,眼皮不由一跳。搜魂之刑,向来被视作人间至酷,比凌迟更叫人肝胆俱裂。苏慕竟还嫌“便宜”?
若二人魂魄未散,他简直不敢想接下来会遭遇什么。
“范家与田家藏匿的族人,可寻到了?”
苏慕目光扫过三人。
“回督主,全都揪出来了。”
孙云鹤神色古怪,“八大家族的人,一个没漏。”
“八大家族?”
苏慕略一挑眉,“只搜了范、田二人,怎连其余六家的暗线也一并起出来了?”
“回督主,这八家早订下铁律:结盟必共留一条退路。他们将各自最要紧的嫡系后人,尽数迁到山阴县外一处偏僻山村,又屠尽所有知情者。除八家家主外,再无人知晓其所在。”
孙云鹤越说,脸色越不对劲。这法子确有门道:一则,盟约因此更为牢固,除非利益大到撕破脸,否则八家必定死守一条心。
譬如这次,其余七家明知是田家惹来的祸,也没一人临阵脱逃。
二则,借八家合力,这些子弟能迅速积攒本钱,或入仕途,或闯商海,远比单打独斗强得多。
可惜他们撞上了苏慕,不按常理、不讲规矩、不给活路。
范永斗原以为,即便大同府调集周边兵马围剿,八家也能趁乱遁走大半。谁料苏慕一出手,便如网罩雀,尽数擒拿。
“周将军,烦你即刻赶往山阴县,将那村中所有人押解回城。”
苏慕转向周敦吉下令。
“是!末将领命!”
周敦吉应声抱拳,毫不迟疑。他在辽东多年,对走私之徒恨入骨髓。偏这些奸商极少经辽东运货,他空有满腔怒火,却无处发泄。
此前早已憋得双拳发痒,若非苏慕命他盯住戴登安,他早提刀冲上去了。
待周敦吉离去,苏慕起身道:“走吧,去大牢。”
孙云鹤与秦民屏神色如常,一个是东厂百户,一个是沙场宿将,什么场面没见过?
唯有戴登安面色灰败,步子拖沓,背影萧索。
乔府。
浙、齐、楚三党高层再度聚于一室。
可翻阅刚送来的密报,人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:发懵。
“乔兄,陛下真把皇后位子卖了?”
齐党魁首亓诗教直愣愣盯着乔允升,声音发干。
“不是陛下。”
乔允升嘴角抽了又抽,无奈摇头,“是魏忠贤那阉人蒙蔽圣听。”
这话连他自己都说得心虚。可面对众人灼灼目光,他也只能把黑锅甩给魏忠贤,总不能直说天子点头、灵石已入库吧?
满屋人听了,齐齐抽动嘴角。谁不知这是天子授意?内帑账册上明明白白记着呢。
可话说到这份上,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信了,皇帝终究是皇帝,圣名岂容玷污?背锅的,向来只有魏忠贤。
“皇上比神宗陛下更厉害,可这到底是大明的福气,还是灾祸?”
吴亮嗣张了张嘴,竟不知如何接话,良久才憋出这一句。
众人闻言,齐齐静默。当年神宗皇帝为征矿税,几乎把宫里一半太监派出去当税使,跟满朝文官撕得不可开交,最后干脆连朝都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