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躬身一礼。这是朝堂铁律:举贤荐能可为功,所荐之人闯下大祸,则荐者同担其责,谓之连坐。只是袁应泰捅的窟窿太大,大到他再也兜不住。
“准了。”
朱由校抬手一挥,示意退下。
“臣谢恩。”
见皇帝眉宇间透出不耐,邹元标只得再行一礼,默默退回班列。
“诸位爱卿,眼下辽东战局溃烂不堪,该由何人接掌经略之任?”
朱由校话音落下,满殿无声。东林党与浙党皆缄口不言,未摸清皇帝心意之前,谁也不敢轻动。一步踏错,招致天子偏见,后患无穷。
别看皇帝眼下似无实权,可身为裁决者,只需稍稍向对手倾斜一分,便足以让人吃不了兜着走。
就像邹元标这事:如何请罪,是他自己的事;但如何定夺,却全在皇帝一念之间。
若皇帝有意回护,训斥几句、罚俸半年,也说得过去,毕竟只是荐人不慎;可若皇帝执意严办,如方才那般径直允准致仕,让他黯然离朝,也无人敢置一词。
就在此刻,御史队列中一人缓步出列。
“启禀陛下,臣愿举荐一人。”
朱由校抬眼望去,方震孺。此人他记得清楚:中立官员,由外放县令实打实干升至御史,从不卷入党争,全凭本事立足朝堂。
“不知方爱卿欲荐何人?”
既然是务实之人,朱由校也不再板着脸,神色和缓地问道。
“臣荐少詹事孙承宗。孙大人通晓兵机,持重老练,足可统摄辽东军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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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震孺躬身陈奏。
朱由校听罢,心头默默颔首:实干者果然不同,荐人不徇私,只论才干,而非拉帮结派、推举故旧。
“诸位爱卿,孙承宗主持辽东军务,可有异议?”
他虽心下早已属意,却仍依例征询群臣意见。
“臣等并无异议。”
底下应声一片。能在朝堂立足者,哪个不是人精?皇帝话里分明已透出倾向,谁还傻乎乎撞上去讨没趣?
更何况,辽东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。
反对孙承宗赴任?
好啊,
您来!
去了辽东,若能一举驱逐努尔哈赤,自然最好;倘若力有不逮,恐怕就要步袁应泰后尘,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谁会干这种蠢事?!
“既然无人异议,孙承宗升任左佥都御史,加授太子少保衔,赐予尚方宝剑,总揽辽东军务。”
朱由校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锤,敲在殿中每个人心上。
“臣领旨!”
孙承宗应声而起,跨步出列,深深一躬,声音沉稳有力。
虽同为正四品,但左佥都御史职权远非少詹事可比,前者执掌监察、统辖边镇,后者不过侍奉东宫、讲读经史而已。
朱由校袍袖轻扬,原属程正己的左佥都御史缺额,就此划归孙承宗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