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钱!
打死也没钱!
上首处,左光斗只是静静看着,一言不发,仿佛在瞧一场拙劣的哑剧。
高攀龙几次欲言又止,瞥见左光斗神色,终究垂眸,闭上了嘴。
众人哭诉一阵后,见左光斗毫无动容,便陆续收声,不再吭气。
等满堂寂静,左光斗目光如刀,冷冷扫过全场。
“摊派一事,本官是来传令,不是来听你们讨价还价的。”
“定案已下,所有人按份额,一月之内把灵石押送至都城。”
话音刚落,他起身离座,袍袖一拂,转身就走,他可不是高攀龙,若非此事需一位德高望重者坐镇压阵,这些人连跨进他府门的资格都没有。
左光斗一走,厅中众人你望我、我望你,却无一人敢追出去拦阻。这位左大人素来脾气刚硬,谁若上前触霉头,怕是脑袋都保不住。
无可奈何,众人只得齐齐转向首位上的高攀龙。
“老师,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
一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,神色焦灼。
高攀龙抬眼扫过众人:这些全是各大海商世家派驻都城的实权人物,其中不少还是他亲授的门生,刚才发问的,正是他的弟子余盛全。
“盛全啊,都坐下吧。”
他抬手虚按,示意大家落座。
“此事,是我们全体议定的结果,没有回旋余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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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一听,心头猛地一沉。此前只当是左光斗独断专行,万没料到,竟是东林党高层一致拍板。
“这主意,是浙党那边先挑起来的……”
高攀龙三言两语讲清来龙去脉,顺势把全部责任推到了浙党身上。
“倘若皇后之位落入浙党之手,他们势必趁势反扑,到那时,诸位的家业、性命,还能剩下几分?”
“如今掏的是小钱,可一旦浙党得势,将来赔进去的,恐怕就不是这点灵石了。”
他长叹一声:“事已至此,再无转圜,各位还是抓紧筹措吧。”
说完,他也起身告辞,拂袖而去。
高攀龙一走,厅内空气骤然凝滞,寒意直透骨髓。
“灵石,我们交;可这口恶气,诸位真咽得下去?”
余盛全环视一圈,眼中血色翻涌,一股阴戾之气悄然弥漫开来。
“余兄的意思是?”
一名身着九品官服的中年男子低声道。
“左大人那边的命令,咱们改不了;但浙党那边,难道就任他们骑在头上拉屎?”
余盛全声音低哑,字字带刺。
这群人,表面是海商豪族在京的代表,实则个个手染血腥,能在风高浪急的海上站稳脚跟,哪个不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?
这次摊派,多的要出百万灵石,少的也要十几万,哪是一笔小数目?
平白无故被刮走这么大一笔血本,谁能忍?
众人彼此交换眼神,默默点头。亏得这么惨,若不在浙党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,这口气,一辈子都顺不过来。
……
一个月眨眼即过。
东林党忙着凑钱,浙党与其他小党派也没闲着,纷纷抢滩秀女海选,布子落子,争分夺秒。
而远离庙堂的江湖,则早已血流成河,杀机四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