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慎行那副囊中羞涩的模样,魏忠贤只是一边慢悠悠喝茶,一边斜眼打量,心里却半点没信,连乡下妇人赶集买菜都晓得多揣几块碎银防身,孙慎行这番话,糊弄三岁孩童都不够格。
“孙大人,您该清楚,这秀女海选对督主而言,分量有多重。若非浙党那帮人想空手套白狼,督主何至于跟你们坐下来掰扯?”
等孙慎行话音刚落,魏忠贤脸上的笑意倏然收尽,面沉如水,语气也冷了下来。
“念在跟孙大人投缘的份上,咱家送您一句实诚话:这事若可有可无,趁早歇了念头,别白耗力气。”
“若真绕不开,就别再兜圈子试探。前日咱家替您劝督主时,督主眉头都拧成了结,再逼下去,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到时翻了船,可别怪咱家没伸手拉一把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言语,只低头啜了一口茶,热气氤氲里,眼神不动声色地落在杯沿上。
宫里熬了这些年,他早摸透了分寸,有些事,静比动更有力;话说太满,反倒露怯。点到即止,剩下的,对方自会往深处琢磨。
孙慎行心头一紧。他虽拿不准魏忠贤嘴里的“投缘”,究竟是冲自己来的,还是冲那几千灵石来的,但秀女海选对苏慕意味着什么,他门儿清。
皇后对他们这些文官来说,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可进可退的活子;可对苏慕而言,却是悬在头顶的刀,差一丝一毫,便是灭顶之灾。
文官靠官职立身,宦官却全凭皇帝信重吃饭。圣心一移,权势顷刻崩塌。
皇后尚可周旋,只要苏慕稳住帝心,她也难奈其何;可储君不同,太子一旦疑他、厌他、忌他,苏慕便只剩一条死路。纵是皇帝,为了儿子登基铺道,也会亲手拔掉这颗钉子。
想到这儿,孙慎行再没心思讨价还价。
“魏公公,七百万灵石,我们即刻筹措,烦请公公在督主面前多多周旋。”
他拱手一礼,语气温和利落。灵石又不用他掏腰包,拖得越久变数越多,不如速战速决。
一旁捧着茶盏的魏忠贤却愣住了,本打算吓一吓、压一压,顺势抬高价钱,谁料孙慎行竟一口应下,干脆得让他一时没接住话茬。
小主,
“魏公公?”
见他失神,孙慎行又轻唤一声。
“孙大人放心,这事,咱家一定把话说到督主心坎里。”
回过神来,魏忠贤堆起满脸笑纹,眼角褶子都挤到了耳根,心里却翻江倒海地吼着:
发了!真发了!发大财了!
当年为还赌债狠心净身入宫,他对银钱的渴念刻进了骨头缝里。可宫里十几年,攒下的那点体己,全砸在勾搭皇帝乳母客巴巴身上,钱刚花光,人就被苏慕一刀砍了,血本无归。
没想到今日替苏慕跑一趟腿,转眼就落进五十万灵石!
五十万灵石!
这数字,他做梦都不敢往上添个零。
“有劳魏公公费心了。”
孙慎行笑着拱手,顺手将一张银票滑进魏忠贤袖口。
魏忠贤指尖一触,脸上笑意顿时又浓三分,老皮都舒展开了。
他如今是发财了,可从不嫌钱烫手,多一分,都是实打实的底气。
孙慎行也满意得很。魏忠贤贪财不怕,就怕他不贪;贪,才好拿捏。这笔开销,党派自会全额报销。
两人又寒暄几句,便各自告辞。
……
皇宫,司礼监。
魏忠贤一回宫,脚不沾地直奔苏慕跟前报喜。
“七百万灵石?”
苏慕抬眼,略带意外。若非深知魏忠贤没胆子欺瞒,他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,竟能从东林党身上剜下这么大一块肉。
“回督主,确是七百万灵石。”
魏忠贤垂手肃立,声音稳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