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没急着驳斥,只慢条斯理啜了口茶,才抬眼道:“孙大人真觉得,您递上去的折子,皇爷会信,还是信督主?”
话音未落,他忽地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嗡嗡作响:
“再说,你们为改初选名册,上下打点户部那些人,花的银子还少么?”
“谁在操纵遴选?孙大人是真以为,初选名单上那几处涂改无人察觉,还是笃定经手的人个个嘴严如铁?”
他略顿一顿,声音沉了几分:“东厂大牢的审讯手段,孙大人未必见过。可咱家敢说,只要进去一趟,别说暗中交易,连小时候偷吃过几回供果,都得一五一十倒出来。”
重新坐定,他语气又恢复淡然:“孙大人,有些话,不能乱讲。选后大典是国之重典,动它一根指头,脑袋掉几颗,都不够赔的。”
孙慎行心头一凛,额角沁出细汗,他们确实在初选环节动了手脚,经不起细查,只得拱手道:“烦请魏公公代为转告督主,此事我等必慎重权衡。”
话音未落,一张银票已悄然滑入魏忠贤袖中。他懂这个道理:阎王好见,小鬼难缠。
“还望魏公公在督主面前多替我们陈情。这一千万灵石,实在超出常人承受之限,怕是凑不出来。”
“好说,好说!”
魏忠贤笑吟吟收下银票。他心里清楚,眼前这些清流官员,治政或许老练,可论起讨价还价、虚实周旋,全是门外汉。换作一个老于世故的商贾,他这点伎俩,怕是刚开口就被拆穿了。
“这一千万,确实高了些。咱家自会劝督主斟酌。”他略一停顿,“只是降多少,咱家可不敢打包票。”
小主,
“全赖魏公公费心!我等定铭记公公这份情义。”
孙慎行再次拱手,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。
他刚踏至门口,魏忠贤忽然开口:“孙大人且慢,咱家送您一句白送的话:前日听督主提过,刑部乔尚书曾登门求事,督主似乎没松口。”
孙慎行脚步一顿,旋即转身抱拳:“多谢魏公公提醒!”
话音未落,人已匆匆离去。此刻他脑中纷乱如麻,苏慕开出的条件远超底线,必须立刻召集同僚,重新谋划。
砰!
“一千万灵石!”
高攀龙猛然拍案而起,“不如直接抄他家算了!”
“抄家哪有这快?抄家还得走流程,他这张嘴一张,银子就到账了。”
左光斗冷声接话,神色凝重。他也没想到,苏慕胃口竟能大到这种地步。
要知道,万历皇帝搜刮多年矿税,临终也不过积存四五百万灵石。苏慕一开口,便是两倍之数,比强盗还利索。
他这话一出,满屋哗然。平日端方持重的读书人,此刻全顾不上体面,唾沫横飞骂得酣畅淋漓。骂的自然不是左光斗,矛头齐刷刷指向苏慕。
唯有邹元标静坐一旁,冷眼旁观。他明白,怒火再盛也无济于事,苏慕卡着命脉,不点头,谁都过不了海选这道坎。
此前他尚摸不清秀女背后靠山是谁,如今浙党主动递上名单,等于把钥匙交到了他手上。毕竟海选主裁全是宫内宦官,户部、礼部官员只负责誊录、核验,根本插不上手。
骂声渐歇,屋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不如联名上疏,请陛下彻查苏慕干预选后大典之嫌!”
高攀龙压低声音提议。
“万万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