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沉浸于思绪深处，浑然未觉，四艘小船已悄然合围，无声逼近赵元的渔船，直至赵元猛然回头，才发觉异样。

赵元脸色骤变，这是撞上水匪了。

他稳住身形，立于船首，朗声高呼：“不知是哪条道上的兄弟？在下赵元，愿登船拜会，还请赏个面子！”

遇事慌乱最要不得，狼群盯上的，从来都是乱窜的羊。

“青石手赵元？久仰！在下蔡雄！”

洪钟般的声音随风荡开，对面小船船头，一个魁梧身影应声而立。

“原来是蔡兄！”

赵元一听名号，肩头一松，蔡雄他听过，讲规矩、守分寸，不是那种劫完就跑、不留活路的狠角色。

他抱拳一笑，语气温和：“蔡兄大名，如雷贯耳。今日得见，实乃缘分。五百两纹银奉上，权当请诸位兄弟喝杯热酒，如何？”

船舱里，苏慕听见赵元报出五百两银子想息事宁人，脸上并无意外。自打天地变阔，矿脉接连涌出，铜钱早被踢出了流通圈，银子、金子反倒成了寻常买卖的硬通货；真正值钱的是灵石，它如今稳坐高端货币头把交椅，地位堪比昔日黄金。一枚灵石，能兑百两黄金、千两白银；那五百两银子，在赵元上辈子所知的明朝市价里，不过相当于五千枚铜钱罢了。

“五百两？赵元，你当咱们是沿街讨饭的？”

蔡雄脸色骤冷，唰地抽出腰间长刀，横刃一指，空气霎时绷紧，杀气扑面而来。

赵元心头一沉：这蔡雄不对劲。往常碰上劫道的，三二百两就能买条生路，顶多五六百两也够打发，除非是那种专干黑活、杀人夺货的亡命徒。可眼下五百两他都嫌少，显然不是临时起意，而是蹲守多时，就等自己这条船。

“蔡兄这话过了！我这趟跑船，挣得本就有限，何苦逼得太紧？”

话虽平缓，心里却已绷成一线。

“谁比你赵元胃口更大？一趟水路收了四颗灵石，转身只甩我们五百两银子，真当我们是捧碗要饭的？”

话音未落，另一艘小船上飘来一道阴冷嗓音。一个鹰钩鼻汉子踱了出来，左脸斜贯一道深疤，硬生生把整张脸劈作两半，模样狰狞。

赵元循声望去，脱口而出：“刘既富？你还活着？”

“没亲手剐了你，我哪舍得咽气？得先送你下黄泉，我才能安心躺平！”

刘既富咬牙切齿，双爪套铮然出鞘，寒光森森，利齿如钩。

赵元一眼认出此人，心便直坠河底。刘既富正是那种不讲规矩、只图一票狠活的凶徒。上次在运河上撞见，被赵元迎面劈了一刀，整个人栽进水里，赵元还以为他早喂了鱼虾。

眼看二人并立，赵元心里清楚：这事已无转圜余地。单说刘既富，绝不会放过自己。念头刚定，他反手从船桨夹层中抽出一柄长刀。

“蔡雄，凭你们俩就想吃死我？”

刀尖直指蔡雄，赵元暗自盘算：刘既富与自己仇深似海，断无退让可能；不如先拿蔡雄开刀，若能逼退一人，局面或有转机。

“自然不止咱俩，张兄、李兄，请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