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只剩满腹遗憾,挥之不去。
沉默片刻,
苏慕收回思绪,抬眼望进徐妙云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,轻轻一笑:
“咱们换个方式,给你讲个小故事。听不听得懂,全看你自己悟性。”
“听完别急着问,听不懂很正常,就当闲聊几句,图个轻松。”
这话一出,
徐妙云立刻坐直身子,张了张嘴又咽回去,神情专注得像在接一道圣旨。
“说了半天陌生面孔,这回咱说个你熟悉的……”
苏慕略一思索,语气轻松起来:
“《庄子》被公认为天下第一才子之书,庄子本人,也素有‘天下第一才子’之誉。”
“而在庄子眼里,整个天下,配得上与他论道的,唯有名家代表人物,提出‘合同异’说的惠施。”
“比如那句有名的‘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’?”
“你不是鱼,怎么知道鱼快不快乐?
你不是我,又怎知我不知道鱼快不快乐?”
“所谓‘合同异’,意思是:万物千差万别,但差异本身,却暗含共通之处。”
面对一脸茫然的徐妙云,苏慕不疾不徐地继续道:
“它的核心观点,就记在《庄子·天下》篇里,称为‘历物十事’,
至大无外,谓之大一;至小无内,谓之小一。”
“简单说,大的极致,再没有边界;小的尽头,再没有内部。这就像老子讲的‘道’,我们无法用语言框定它最大或最小的模样,所以就叫‘大一’‘小一’。”
“无厚不可积也,其大千里,没有厚度的东西,堆不起来,却能铺展千里之遥,典型的例子就是水面。”
“天与地卑,山与泽平,这句话稍难些:人们觉得天高,是因为拿它跟地比;说山高,也是因为拿它同沼泽比。”
“可若把视野拉到四海八荒之外呢?山,还称得上‘高’吗?比起绵延万里的深渊,沼泽,还算得上‘低’吗?”
苏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:
“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,正因为你对世界的理解存在偏差,所以给事物下的定义,天然带着严重缺陷。这,正是‘名’与‘实’开始脱节的根本原因。”
“【合同异】学派的名家,核心在于揭示人类认知的边界,剖析万物差异的依存条件,以及探讨如何划定事物的界限、厘清概念的边界等问题。”
“在那个礼制崩塌、秩序瓦解的年代,诸子百家纷纷借助‘形名之学’来界定万物,试图把纷繁现象固化为绝对标准。可事实上,事物之间的区别,从来都只在特定情境、特定时刻、特定位置中才成立。”
“它们本无恒定不变的差别;正因这种界定模糊不清、标准摇摆不定,才让争端不断升级,使纲常日益倾颓……”
“如今,何尝不是如此!”
“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!”
话音刚落。
满室寂静。
苏慕一口气讲完,瞥见徐妙云嘴唇微动、似有疑问,立刻出声截住了她后面的话头。
再让她问下去,今夜怕是连眼都别想合了。
况且,他压根没指望她能悟透多少,纯粹是闲暇时随口聊聊,图个轻松罢了。就算真参透其中深意,又有什么实际用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