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不由得摇头一笑,语气也跟着沉静下来:
“名家这一派的思想,本就偏重思辨,概念抽象难抓;再加上他们说话向来不留情面,久而久之,世人便只记得他们爱争、善驳……”
“可名家的本意,从来不是为斗嘴而生。说到底,他们在追问的,是‘事物究竟为何是它自己’。”
“换句话说,别的学派大多教你‘该怎么做’,名家却更执着于弄清‘为何非得这么做’。”
他稍作停顿,接着道:
“你仔细想想,诸子百家中,哪一家没立下自己的根本主张?”
“儒家讲仁礼,法家重刑名,就连向来深藏不露的阴阳家和墨家,也有各自不可动摇的根基。”
“阴阳家推演阴阳五行,贯通天地秩序;墨家主张兼爱非攻,力行平等公义;纵横家虽以谋略立身,但始终奉行合纵连横之道,在天下棋局中落子无悔。”
“唯独名家,内核缥缈难握,若硬要用文字描摹,反而越说越糊涂。”
“正因思想超脱常轨,不被世俗所容,名家之人常被看作疯癫古怪;可恰恰是这样的人,最难应对。”
“他们无所执念,无所忌惮,一生所求,不过是揭开世界最底层的真相……”
“一旦钻进死胡同,什么出格的事都敢干!”
“你若撞上这类人,务必留神,别以为自己头脑清醒,他们能推翻一切既有定义,瓦解你的信念,甚至不动声色地重铸你的认知,而你浑然不觉。”
“拳路没有套路,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,你没法用常理去揣度,更不能按规矩去应付。”
“记住了?”
听完这番话,徐妙云心里那点模糊猜测愈发清晰:那个被苏慕称为“疯子”的人,果然出自消失百年的名家?
这也未免太离奇了些……
可转念一想,苏慕从不妄言,她向来信得过。
谨慎些总没错,多懂一点,就是多一道护身符。
“是,苏先生。”
“小女子铭记于心。”
小主,
“请您放心!”
见她神色郑重,苏慕满意地点了点头,思绪却不自觉飘远,
想起从前那些交过手的名家人物:
一个比一个跳脱,一个比一个难缠;
最棘手的是,你真辩不过他们,无论从逻辑、常识,还是经验出发,他们都能层层拆解,还说得字字在理。
不得不承认,诸子并起的那个年代,真够鲜活的。
比起眼下这潭波澜不惊的死水,那时的日子才叫有滋有味:
闲时讽一讽君王,忙时怼一怼杠精,偶尔还能把纵横家们噎得哑口无言,连连告饶。
日子过得何止是热闹,简直酣畅淋漓。
可惜啊……
那时的苏慕,才刚经历第一世轮回,心性尚浅,阅历单薄,既缺沉淀,也乏分寸,不敢轻易搅动历史长河里的逆流。
要是哪天失手把大秦掀翻了,华夏一统的根基也就塌了,
这个千古罪人的帽子,他可戴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