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连高烧都可能夺命的年代,猝然暴毙本就不稀奇,合乎常理,也挑不出硬伤。
可苏慕却始终难以认同。
须知,无论慢性沉疴,还是潜伏隐疾,平日必有端倪,或气短乏力,或畏寒盗汗,或食不甘味,绝不会毫无征兆、毫无痕迹。
《明太宗实录》里关于朱标的记载并不少,却偏偏找不到任何他长期抱恙的线索。
这就愈发反常了!
以朱元璋那种事无巨细、连皇子每顿饭吃了几口都要过问的“管家式”脾性,怎可能对储君的身体状况全然漠视,连点滴记录都不留?
这不合情,更不合理!
至此,所有内因都被一一排除,只剩下一个方向……
明代两部野史笔记,《名山藏》与《奉天靖难记》,均提及朱标遭人毒害一事,下手者正是其亲弟、秦王朱樉。
洪武二十五年春,朱元璋接到密报,称朱樉暗中蓄谋不轨。
为核实真伪,他特意派朱标亲赴秦中查访。
两书皆载:朱标返京后,向父皇详陈朱樉私招死士、操练兵马等行径,并添枝加叶罗列诸多罪状。
朱樉安插在宫中的耳目,火速将这些话传回,朱樉勃然大怒,遂重金收买太子府内宦官,在朱标日常饮食中下毒,致其身亡。
当然,这两部书并非正史,属稗官杂记,夹杂虚构与演义成分。
但朱标赴秦中查办朱樉一事,《明史》确有明确记载:他实地走访后,并未落井下石,反而替弟弟遮掩劣迹,为其开脱辩解;朱元璋亦未因此惩处朱樉。
可苏慕越想越觉得此事水深。
杜撰从来不是凭空捏造,就像没人会编朱元璋毒杀马皇后,因为这事根本违背常理,毫无滋生土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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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起必有因,浪涌必有源。
一切离奇想象,都扎根于某种真实缝隙之上。
这点,毋庸置疑。
念及此处,
苏慕无声轻叹,思绪收束,重新落回眼前。
“写封信,请你父亲来一趟。”
徐妙云:“???”
听这没头没尾的一句,她抬眼望向苏慕,满眼都是茫然不解。
前言不搭后语,怎么突然就要请父亲登门?
这唱的是哪一出?
此前不是已约好,等她身子养得差不多了,再寻个稳妥时机,请父亲亲自过来商议?
今儿这是怎么了?
“这……苏先生……”
她脸颊微热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,低头绞着衣角,支吾道:
“您现在……就打算见我父亲?”
“是不是……有点太仓促了?”
“我怕父亲还没缓过神来……再说,那晚刺客的事,他至今还蒙在鼓里……”
“眼下北垡在即,粮秣辎重均已齐备,大军随时可能挥师漠北。万一父亲被这事扰了心神,耽误了军务,可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“要不……再缓一缓?”
“等凯旋归来,我一定第一时间请他登门拜会?”
“苏先生,您看成不成?”
她出身将门世家,向来务实爽利,不玩虚的。深知何为轻重缓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