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循声望去,英国公张维贤。
见是此人开口,文官们皆是一怔。这位向来深居简出,若非必要,连朝会都惜字如金。
刘一璟几人很快回过神,连忙辩解:“陛下明察,臣等绝无干涉亲军之意!”
心里却恨得咬牙,这不是明摆着挖坑么?插手亲军,朱由校会怎么想他们?
“既然诸位无异议,此事便交内阁拟旨,兵部协同办理,尽快恢复腾骧四卫战力。”
朱由校淡然落定。张维贤这一出,本就是苏慕事先疏通好的。要动兵部,岂能硬闯?先引开文官视线,才是正理。
“臣等遵旨!”
刘一璟等人只得低头应承。
他们也不敢真说“各地卫所凑不出二十万精兵”,这话若出口,朱由校当场翻脸都不奇怪。更不用等别人去谋夺兵部,皇帝一声令下,兵部上下就能全被摘了乌纱帽。毕竟卫所操练之事,本就是兵部职分所在。
“陛下!臣弹劾御马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苏慕,擅捕兵部左侍郎何大人,于法无据,请陛下主持公道!”
张鹤鸣越众而出。虽初遭压制,文官们仍未松口,兵部,必须保住!
如今腾骧四卫已由苏慕一手整饬,京中势力格局骤变。但比起腾骧四卫,兵部权柄更为根本。只要兵权仍在,苏慕行事就得掂量三分;连朱由校也得护着他们,天下若乱,谁都没好果子吃!
只是此招已是最后手段。不到山穷水尽,无人愿掀桌子。大明不是一人之天下,中下层官员暂且不论,他们这些顶梁柱,早与王朝血脉相连。巢覆卵破,新朝哪还会留他们位置?能得个闲职养老,已是祖上烧高香!
“苏大伴,此事究竟如何?”
龙椅之上,朱由校语气平缓地问。他清楚,此刻必须端稳这杆秤。若在明朝中期,他或可偏帮一把,快刀斩乱麻;可如今不行,内忧外患堆叠如山。
锦衣卫与东厂重振之后,他对时局看得愈发透亮:多年土地兼并之下,百姓早已苦不堪言。他虽已减免辽饷、申明永不加赋,略缓民困,终究是杯水车薪。豪强地主盘剥的赋税徭役,岂是少征几钱辽饷就能卸下的重担?
而且各地的乡绅豪强也暗藏巨大风险,恰如历代王朝行将崩塌之际,数不清的投机者蛰伏不动,只等有人率先扯旗造反。
别看眼下个个俯首帖耳、照常盘剥百姓,可一旦接连爆发几场大规模民变,那些平日深藏不露的歪门邪道、野心之徒,必定纷纷冒头;再遇上外敌趁势进犯,纵有通天本事,也难挽狂澜!
“回陛下,经臣核查,董润安任漕运总督期间,多次调用沿河卫所兵马,批文均由兵部左侍郎何士晋签发;而何士晋名下亦有巨额资财来路不明,臣这才将其拘押!”
苏慕略一扫视刘一璟等人,随即补充道:“此事在兵部存有完整档册,可供比对;另据确报,何士晋府中私藏大量财物,陛下只需遣人赴其宅邸搜检,便可水落石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