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朱樉毫不掩饰的警告,道衍面色如常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出。
他轻轻一笑,既不恼怒,也不辩白,神态淡然得如同拂过山岗的风:
“或许小僧方才言语不够周全,让殿下生出了误解……”
“小僧投效殿下,并非图谋权位,而是顺应天时,追寻大道正途。”
“空手而归,本就是寻常事。你我皆为凡身,跳不出天地规矩,又何须遗憾或怨怼?”
“所以,小僧仍是小僧,殿下也还是殿下。”
“彼此以友相待,而非主仆相属。”
“若有冒犯之处,还望殿下宽宥。”
听到这番不卑不亢的回应,朱樉心头火气直冲脑门,血压陡然升高。
他万没料到,这个疯和尚竟敢如此目中无人!
但为了那个千载难逢的契机,他狠狠咬住后槽牙,硬生生把怒意压了下去。
脸上挤出一抹笑,却僵硬得毫无温度,语气虚浮客套:
“大师说笑了。”
“本王从没把你当下人使唤!”
“这事若成了,你就是大明国师!”
“纵然朝堂之上分君臣,私下里,也是亦师亦友的关系!”
“大师多虑了!”
道衍听罢,神色未动半分,对那些许诺根本没往心里去,他本就不是冲着虚名来的。
万事随缘,不争不抢。
心若先乱,还怎么与苏慕较量?
至于此刻志得意满的秦王朱樉,在他眼中,不过一枚尚可利用的棋子罢了。
就在朱樉被道衍牵着鼻子绕得晕头转向时,朱标和朱棣已匆匆赶回宫中。
奉天殿内,御书房里。
见两个儿子步履急促地进门,朱元璋立刻搁下朱笔,脸上那点不快顷刻消散,转而急切问道:
“怎么样?”
“苏先生怎么说?”
“老二听进去了没有?”
说着,他还伸长脖子朝殿门外张望了一眼,眉头微皱:
“老二呢?”
“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?”
面对父亲按捺不住的追问,朱标略一迟疑,才沉稳答道:
“回父皇……”
“儿臣让二弟先行回府了。”
“今日苏先生讲了许多道理……”
“儿臣不知,该不该如实禀报。”
听太子这般谨慎措辞,朱元璋一时摸不着头脑,心下纳闷: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
莫非老二不肯服管,当场顶撞了苏慕?
上门请教、听讲而已,至于搞得如此凝重?
再说,自己前脚刚找他谈过心,总不至于刚答应下来,转头就翻脸吧?
这孩子,就不能让人省点心?
想到这里,朱元璋脸色阴了下来,先前那点喜色也荡然无存。
“说!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朱标微微吸了口气,斟酌片刻,便将苏慕所言逐字逐句复述了一遍,
不敢添枝加叶,不敢渲染夸大,更不敢掺入个人判断,只做最本真的转达。
只见朱元璋神情瞬息万变:从起初的困惑不解,到后来的惊愕震怒,再到双目圆睁、青筋暴起,额角血管突突直跳。
等朱标话音一落,朱元璋下意识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满口牙齿几乎咬碎。
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,竟会闹出这种事!
苏慕的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,若连这都听不懂,他这个皇帝,也就白坐了!
整座大殿静得可怕,连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别说朱标屏息垂首,连朱棣都垂着眼,大气不敢出,唯恐惹祸上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