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不信自己,非要靠外界盖章认证……”
“等于把性福的钥匙,亲手交到了别人手上。”
望着三张惊得合不拢嘴的脸,苏慕端起茶盏,慢啜一口,语气平稳如常:
“当然,还有一类人,不为毁誉所动,不被礼法所缚,清清楚楚分得明,什么是外在,什么是本心。”
“不会因几句闲言碎语,就扭曲自己的步调。”
“所以这样的人,压根不必把快乐,拴在他人嘴上、眼里、心里。”
他目光缓缓掠过三人,平静发问:
“那么回过头看,你们三个,究竟属于哪一类?”
“从小到大,为了顺从父母心意,为了博得父母一句赞许,做过多少违心之事?”
“就连太子殿下,是真的渴慕那至高之权,还是仅仅因为,那是你该坐的位置?”
话音落地,四下无声。
不光朱棣惊得浑身一震,连朱标也忍不住苦笑连连,久久沉默,竟不知从何开口。
正如苏慕所点破的,朱标压根谈不上什么执念于权柄,甚至心底还隐隐泛起几分抵触。
若不是头顶“太子”这顶沉甸甸的冠冕压着,他本可如诸弟一般,随心而活,或跃马边关、纵横疆场,或闭门治学、潜心着述,哪一样不比统御万里山河来得自在痛快?
不必替天下人担责,只须对得起自己便足矣。
可现实冷酷无情,不容挑拣:自他落地那刻起,命运早已写就,再无改写余地。
这便是不可撼动的天命!
想到此处,朱标心头郁结悄然散开,胸中竟浮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,随即整衣正冠,朝苏慕深深一揖:
“多谢苏师。”
“学生受教了。”
“身为大明储君,快乐于我……”
“确是太过奢侈了!”
“独乐不如众乐,倘若以我一人之欢愉,换得黎庶安泰、万民笑颜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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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尝不是一件幸事?”
“正如您所言,人人皆有其【道】,这便是我此刻彻悟的【道】!”
他又郑重一拜,语气沉静而坚定:
“谢苏师点化!”
“学生不再彷徨了!”
“居高位者,必先有担当!”
“从前的我尚缺此念,如今已立心于此!”
“不敢辜负苏师栽培!”
“更不敢愧对苍生托付!”
话音落下,太子整个人气质骤然一变:原本刚毅的眼神变得深沉内敛,举手投足间稳重沉着,仿佛一夜之间褪尽青涩,显出几分真正的储君气象。
见状,苏慕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,旋即随意抬手,示意他归座。
不得不承认,这位太子悟性极佳,无需反复点拨,一点即明。
唯有帮他锚定心志,才能从容应对后头那些难以预料的变局。
道衍和尚,是个彻头彻尾的狂士。只要能坐实“天下第一”的名号,家国兴亡、百姓死生,于他不过浮云。
哪怕再掀一场“七国之乱”、“八王之乱”,他也只当是棋枰上落子一局,全然不在意后果如何。
单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,对他而言,正是最酣畅淋漓的证明。
这般顶尖的疯子,苏慕怎能不提防?
尤其太子心智尚未完全成熟,极易被巧言蛊惑、为利所诱。
纵有老朱坐镇中枢,也难保不会被人撕开一道口子!
稍有不慎,便是倾覆之祸。